那念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我的心。
回去?回去送死吗?刚从那鬼门关爬出来,铁罡他们拼了命才把我捞回来,云宸长老那眼神还跟刀子似的悬在我头上……
可不去……怀里这破镜子震得我胸口发麻,那股子牵引力扯得我神魂都快离体了!那矿洞里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了?万一……万一真是什么能对付蚀气的宝贝呢?现在宗门这情况,多一分力量都是好的!
操!赌了!
一股邪火混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我咬咬牙,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能从正门走。镜心院这会儿虽然人心惶惶,但巡逻的执事弟子肯定不少。我得绕路。
我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夜色正浓,远处寂灭渊的光映得天边一片诡异的昏红。确认外面暂时没人,我深吸一口气,像只偷油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贴着墙根的阴影,熟门熟路地往后山摸去。
这一路走得我心惊肉跳。平时还算熟悉的山路,现在看哪儿都像是藏着怪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鸣,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跟打鼓似的响。怀里那铜镜倒是消停了些,不再那么剧烈震动,但那持续的、指向明确的嗡鸣和牵引感,却像灯塔一样指引着方向,也不断提醒着我前路的危险。
越靠近沉星谷,空气里的蚀气腐败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是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地上的黑水和怪物残骸还没完全清理掉,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终于,那个黑黢黢的矿洞口再次出现在眼前。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比之前更加阴冷、不祥的气息。
我趴在入口附近的乱石堆后面,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进,还是不进?
铜镜的嗡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牵引力几乎要实质化,拖着我往里走!
妈的!来都来了!
我把心一横,从怀里摸出唯一一张低阶“照明符”捏在手里——这玩意儿还是之前做杂务时抠搜下来的,光线微弱,但总比摸黑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铜镜,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矿洞。
一进去,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还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沉闷臭味。照明符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脚下坑洼不平,偶尔还能踩到一些散落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定神砂矿石。
越往里走,那股腐烂的臭味越浓,铜镜的嗡鸣和牵引感也越强。它似乎……在给我指路?引着我往某个特定的方向去?
这矿洞比我想象的深得多,岔路也多,像个迷宫。要是没有铜镜指引,我早就迷路了。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水滴声。嗒……嗒……嗒……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我握紧了照明符,慢慢靠过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水色漆黑如墨,那嘀嗒声正是从洞顶渗下的黑色液体滴落潭中发出的。而水潭边,赫然躺着几具……尸体!
不是刚才那些怪物的,看衣着,是灵枢宗的弟子!而且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尸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部分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恶臭。他们的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是之前来采矿遭遇不测的弟子?还是……和周师兄一样,被暗算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铜镜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强光!嗡鸣声变得尖锐无比!
那牵引力的源头,就在这水潭后面!
我颤抖着举起照明符,绕过那几具恐怖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向水潭后方照去。
那里……似乎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着的、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古老祭坛的一角?
祭坛材质非石非玉,呈现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上面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比灵枢宗所有符文都要古老复杂的图案。而在那祭坛中央,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就在我目光触及那东西的瞬间——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就在耳边的、如同破风箱喘息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了!猛地转身,照明符的光芒剧烈摇晃着扫向身后!
黑暗中,一双浑浊、贪婪、充满了疯狂恶意的红色眼睛,离我不到三尺距离,正死死地盯着我!
它不是从外面来的!它一直……就潜伏在这洞窟深处!守在这里!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露出那灰黑色、布满裂痕的躯体。它的形态,比之前在谷外遇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完整?甚至依稀能看出一点人形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却浓烈了十倍不止!
它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我手里的铜镜,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嗬嗬声,伸出扭曲的利爪,一步步逼近……
完了!这次死定了!云宸长老不可能再来救我了!
就在这绝望关头,我背后那冰冷的石壁,或者说,那被半掩的古老祭坛,被我这么一撞,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