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哨子,从四合院的过道里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
中院里,那颗老槐树的秃枝在昏黄的灯泡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几十号人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凝结,又消散。
人都到齐了。
那张象征着院里权力的八仙桌摆在正中,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一左一右,稳坐主位。
刘海中清了清他那口总是含着痰的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布。
“全院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易中海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慢悠悠地端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呷了一口热茶。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极有仪式感,像是在享受所有人的注目。
放下缸子,他才抬起眼皮,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德高望重。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大事,一件关乎我们国家未来,关乎我们年轻人前途的光荣大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
“上山下乡,是伟大领袖的号召,是让咱们城里的知识青年,去广阔的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伟大举措!这是什么?这是信任,是考验,更是我们每一个革命家庭,都应该积极响应的光荣使命!”
一番长篇大论,全是报纸上的陈词滥调。
他把调子起得老高,话语里充满了奉献与光荣,听得底下不少上了年纪的人昏昏欲睡,年轻人则是不耐烦地撇着嘴。
李卫东站在人群的后方,双手插在兜里,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番冠冕堂皇的铺垫,不过是射出毒箭前,涂抹在箭尖上的蜜糖。
果然,易中海话音刚落,一旁的刘海中立刻就接了上去。
他的表情比易中海要直接得多,一张大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大爷说得对!这绝对是光荣的任务!”
他重重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但是,同志们,光荣的任务,名额也是有限的!”
刘海中面色沉重,语气里透着一股“我为你们尽了全力”的沉痛。
“为了这个名额,我跟一大爷,跑了多少趟街道办?磨了多少嘴皮子?最终,街道办的王主任拍板了,考虑到咱们院的实际情况,只给咱们院里,一个名额!”
“一个!”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顿了顿。
“所以,今天这个会,我们就是要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从咱们院的年轻人里,选出最合适,最有觉悟的那一个,代表我们红星四合院,去响应国家的号召,去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渲染,都指向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家里有适龄孩子的住户都开始坐立不安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是傻柱。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色工装,头发似乎还特意用水抹过,显得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