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嚣与哭嚎,在一根拐杖笃笃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中,诡异地静止了。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一下下,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聋老太太来了。
她满头银发,脸上沟壑纵横,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当她的视线扫过全场时,没人敢与之对视。
这位院里年纪最长、辈分最高的“五保户”,才是四合院真正的金字塔尖。
她的拐杖在贾张氏面前停下。
“哭什么哭!闹什么闹!”
老太太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干涩,却字字千钧,压得贾张氏的哭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难听的抽噎。
“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是多么光荣的任务!”
“棒梗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机会,是他的福气,是你们贾家的荣耀!你在这里撒泼打滚,是想干什么?是想破坏国家的大政策吗?”
一顶巨大无比的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破坏国家政策?
这个罪名,别说她一个农村来的老寡妇,就是轧钢厂的厂长也担不起。
她被这顶大帽子噎得浑身发抖,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着周围的人。
训斥完贾张氏,聋老太太浑浊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易中海。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去,伸出枯树皮一般的手,轻轻拍了拍易中海的胳膊。
动作很轻,却让易中海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中海啊。”
老太太的语气变得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儿是上面的决定,是时代的潮流,谁也拦不住。你一大爷为这个院子操了多少心,付出了多少,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都记着你的好呢。”
几句话,一硬一软,一拉一打。
不但强行压下了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更是将易中海从舆论的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暂时保住了他那已经摇摇欲坠的一大爷威信。
易中海眼眶一热,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老太太,我……我对不起大家,没处理好院里的事……”
“行了,别说了。”
聋老太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李卫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澄明。
好一个定海神针。
好一个聋老太太。
她哪里是聋,哪里是老眼昏花,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
她不是在主持公道,她是在维护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以易中海为核心的四合院权力秩序。
有了她的亲自下场,棒梗下乡这件事,便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