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沈云舒心中警醒，莫非他也听说了前几日府中的风波？还是另有所指？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无波：“水面之下，自有暗流礁石，弱肉强食。鱼儿的无忧，或许只因它们尚未察觉到近在咫尺的钓钩网罾。亦或者，它们早已习惯在这方寸之地，戴着无忧的面具，挣扎求存。”
她的比喻精准而犀利，几乎直指这高门大院内的生存法则。
萧煜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漫不经心。这位沈大小姐，绝非池中之物。她看似柔弱，却字字珠玑，机锋暗藏，对这深宅之中的暗潮汹涌似乎看得无比透彻。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风吹过海棠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丫鬟仆役的脚步声。
恰在此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寻来，见到萧煜，明显松了口气，上前恭敬道：“世子爷，王爷和相爷请您过去一趟。”
世子爷。果然。
沈云舒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
萧煜颔首，转向沈云舒，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今日与大小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萧某受教了。期待日后还能有机会，聆听大小姐高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随即转身，随着小厮大步离去。月白袍角在春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假山之后。
沈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这次偶遇，是纯粹的巧合，还是...？
“小姐，那位世子爷...气场好强。”春桃这才敢凑上前，小声说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紧张，“不过，他好像对您很客气？”
沈云舒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地上自己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方才那短暂的交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萧煜的每一句话都似有深意，而她的回应，似乎也过于锋芒毕露了些。
这算不算，又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但她并不后悔。藏拙固然安全，但适当的显露，或许也能成为一种保护，甚至是一步暗棋。
她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气息，将方才的思绪压下。
“走吧，该回去了。”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返回，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渐渐拉长。方才那一幕，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开后，湖面重归平静。
但只有沈云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在花园的另一头，萧煜负手而行，脑中却仍在回味着方才那少女清冷的声音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
“无可奈何花落去...零落成泥，碾作尘，亦不算辜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沈云舒...看来，这趟丞相府，来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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