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与兄长沈清远那场暗藏机锋的谈话,耗费了沈云舒不少心神。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孱弱,直至天光微熹,她才沉沉睡去。
然而,丞相府的清晨,从不因任何人的疲惫而延迟它的到来。
沈云舒是被外间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惊慌与骚动的声响吵醒的。她睁开眼,眼底初醒的迷蒙迅速被属于军医沈云舒的锐利所取代。
“春桃?”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帘子被猛地掀开,春桃端着洗漱铜盆进来,脸色苍白,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小、小姐…”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放下铜盆的手都有些不稳,“出、出事了!”
沈云舒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她沉稳的语气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春桃慌乱的心神稍稍定了几分。
春桃深吸一口气,仍是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道:“是…是翠儿姑姑!后园负责打扫西北角那片竹林的老丫鬟翠儿!她、她…她没了!”
翠儿?
沈云舒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原主的记忆碎片。翠儿…似乎是母亲林婉当年的陪嫁丫鬟之一!后来母亲去世,她身边的老人便被王静宜以各种理由或打发、或贬黜。这翠儿性子似乎有些木讷倔强,不愿离开丞相府,便被派去了最偏僻的后园做粗活,这些年几乎没了声响。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旧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怎么没的?”沈云舒的声音冷了下来,昨夜与兄长谈话时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再次浮现,且更为强烈。
“说是…说是…”春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说是早起去打水的婆子发现她…她溺死在后园那口废井里了!人都泡得…泡得…”她说不下去,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白。
失足落井?沈云舒的心猛地一缩。那口废井位置偏僻,井口生满青苔,周围少有人去,但…偏偏是翠儿?一个在府里待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会那么不小心失足掉进那口她可能天天经过的废井?
巧合得令人心惊!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沈云舒掀开薄被,起身下床,动作因内心的震动而略显急促,但她强行稳住身形。
“已经报、报给夫人了…管家带了人过去,正、正要把人捞上来…”春桃手忙脚乱地替她披上外衣,“夫人那边也传话过来,说是…说是意外溺亡,让赶紧处理了,免得晦气,冲撞了府里的贵人…”
冲撞贵人?草草处理?
沈云舒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意外溺亡”!好一个“赶紧处理”!
这分明是灭口!是冲着昨夜她与兄长的谈话来的?还是…冲着她开始调查母亲死因的苗头来的?王静宜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
这个翠儿,曾是母亲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关于母亲的病,关于母亲的死…王静宜是怕她想起什么?还是怕自己这个“苏醒”过来的嫡女,会找到她?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急迫感攫住了沈云舒。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条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就这样被“处理”掉!
“替我梳洗,简单些。”沈云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去看看。”
“小姐!”春桃惊得差点跳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去、去哪里?那地方…死过人…不吉利啊!而且夫人已经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