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她下令要‘赶紧处理’，我才更要去看！”沈云舒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那是伺候过母亲的人！不能让她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她语气中的坚决和那股不容违逆的气势震慑住了春桃。春桃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小姐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她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是，奴婢这就伺候小姐梳洗！”
简单的梳洗后，沈云舒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只让春桃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主仆二人出了院门，径直朝着后园西北角那口废井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气氛越发凝滞。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哭声、嘈杂的人声和管家低声呵斥指挥的动静。
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那口废弃的老井赫然出现在眼前。
井台边湿漉漉的，围了不少粗使仆役和婆子，个个面露惊惶，窃窃私语。管家沈福一脸晦气地站在一旁指挥着两个家丁用长竿和绳索打捞。几个婆子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知是真心疼惜旧人，还是兔死狐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井台不远处，被两个婆子“搀扶”着、正拿着绢帕拭泪的继母王静宜。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髻微乱，似乎来得匆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和震惊。
“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王静宜的声音带着哭腔，哀切动人，“翠儿也是个苦命人，早年伺候姐姐…哎，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都是我疏忽，平日对她关照不够…”
她这番唱念做打，引得周围几个老仆更是唏嘘不已，纷纷劝慰：“夫人心善，这怎能怪您…是她自己不小心…”
沈云舒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更盛。她来得可真“及时”！
王静宜眼风一扫，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沈云舒主仆，她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关切：“云舒？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怎能来这种地方？快回去歇着，这里晦气，莫要冲撞了你！”
她说着，就要示意身边的婆子上前来“劝”沈云舒回去。
“母亲。”沈云舒微微屈膝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闻是昔日伺候过我母亲的翠儿姑姑出了事，女儿心中实在难安，特来…送她一程。”她目光转向那口幽深的废井，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和颤抖，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念旧情、受惊吓的弱质千金。
王静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关怀”：“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姐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只是这里实在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听母亲的话，快回去。这里有我处理，定会好生发送了翠儿。”
“母亲…”沈云舒抬起眼，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女儿只是想…想知道翠儿姑姑到底是怎么…那井口周围，是否有什么不妥？她怎会如此不小心？”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无法接受现实的质疑，带着少女的天真和固执。
就在这时，井边传来一阵骚动和低呼：“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两个家丁费力地将一个湿淋淋、软塌塌的人形物体拖了上来，放在井边铺着的草席上。那身体被水泡得有些肿胀，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正是翠儿。她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脚上一只鞋不见了，另一只也快掉了。
周围的仆役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不敢多看。
王静宜用帕子捂着嘴，像是受不住这刺激，往后踉跄一步，被婆子扶住，颤声道：“快…快拿席子卷了，抬出去…找副薄棺…赶紧葬了…”
“等等！”沈云舒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正欲上前的家丁动作一顿。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王静宜更是脸色微变：“云舒，你要做什么？这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沈云舒不理她，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锁在翠儿的尸体上。属于法医的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狰狞的表象和刺鼻的井水腥气，快速而仔细地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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