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前夜,月色被浓重的乌云吞噬,天际偶有沉闷的雷声滚过,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压抑与黏腻。整个相府似乎都笼罩在这种不寻常的静谧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屏息以待。
芷兰苑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沈云舒屏退了春桃,只留青黛在身边。白日里那身已改造完毕的衣裙静静悬挂在屏风上,在烛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像一件等待出鞘的兵器。
“小姐,有讯息。”青黛的声音极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及小指长的细竹管,递了过来。竹管密封,用的是东宫特有的火漆印记。
沈云舒接过,指尖用力,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纸。展开,上面是太子赵启恒亲笔,字迹凌厉,信息密集:
“明日宫宴,座次已定,汝位于末席,近水榭,便于脱身,亦易生‘意外’。皇后处已有安排,会适时召见。贵妃苏氏称病,然其妹,丽嫔王氏(王静宜堂妹)必至,需警惕。另,据查,王氏近日与宫中掌事太监刘瑾往来甚密,刘瑾贪财,掌部分宴席酒水。已备应急人手混入杂役,信号为三短一长哨音。万事谨慎,随机应变。”
信息量巨大!沈云舒瞳孔微缩。太子不仅提供了她的具体位置(末席、近水榭,既是便利也是危险点),点明了潜在敌人(丽嫔王氏),甚至查到了王静宜可能动用的宫中内线(太监刘瑾)!这份情报,精准而致命,将东宫的能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脑中飞速整合信息,进行情报研判:
末席,远离核心,不易被关注,但也意味着被边缘化,发生“意外”不易被及时察觉。近水榭,王静宜极可能利用这一点,制造“失足落水”或“冲撞贵人”的戏码。丽嫔王氏,王静宜的堂妹,宫中内应。她会如何配合?言语刁难?制造混乱?还是……直接参与构陷?结合王静宜一贯作风和太子情报,最可能的手段有三:
??·毁誉:利用酒水、食物泼洒,制造尴尬,或诬陷她偷盗、行为不端。太监刘瑾是关键。
??·构陷:将某些禁忌之物塞入她的随身物品,然后“人赃并获”。
??·“意外”:推入水中,或者利用混乱让她“不小心”冲撞某位贵人,很可能是丽嫔甚至更低位的妃嫔,引发冲突。
“青黛,”沈云舒抬头,眼神锐利,“记下。”
“第一,明日入宫,你需寸步不离,尤其注意任何试图靠近我、泼洒液体或碰撞之人。所有递来的食物酒水,未经我暗中示意,绝不入口。”
“第二,留意一个叫刘瑾的掌事太监,若他或他指派的人靠近,加倍警惕。”
“第三,若有人提议去水榭附近散步,尽量婉拒。若无法推脱,你需提前探查路径,确保我们始终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第四,若发现异常,或我发出信号,你立刻按计划制造混乱,掩护我脱身,必要时可动用武力,以自保为先。”
“第五,若……若情况失控,我被构陷,你无需拼命,立刻设法将消息传出,交给凌墨。”这是最坏的打算,她不能将太子的人也搭进去。
青黛肃然应下:“奴婢明白!”
沈云舒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回信。她没有感谢,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针对太子提供的情报,提出协同应急预案:
“情报已悉。针对刘瑾,可否设法令其暂时无法接近宴席区域?针对水榭风险,请确认应急人手能否覆盖该区域?若发生构陷,需最快速度介入,拖延时间即可,我自有辩白之法。另,若丽嫔发难,我可否适当反击,尺度如何?”
她的回信同样简洁、高效,直指关键。她不是在祈求保护,而是在进行战术协同。写完,封入竹管,交给青黛。
几乎在青黛带着密信消失的同时,锦瑟院内,亦是灯火未熄,气氛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