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宜端坐妆台前,由着钱妈妈为她拆卸钗环,铜镜里映出的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她手中捏着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瑾”字。
“都安排妥当了?”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狠厉。
“夫人放心,”钱妈妈压低声音,脸上满是谄媚与阴狠,“刘公公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明日他会亲自负责末席区域的酒水。这戒指是信物,他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酒里下的‘软筋散’无色无味,饮下后半个时辰内会浑身乏力,精神恍惚,届时……嘿嘿,无论是‘失足’落水,还是‘不小心’冲撞了丽嫔娘娘,都顺理成章。”
王静宜满意地摩挲着那枚戒指:“落水?太便宜她了!本夫人要她身败名裂!告诉刘瑾,找机会把这东西……”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寸许长的木偶小人,上面扎满了细针,“塞到那贱丫头的座位下面或者她那个丫鬟身上!到时候,人赃并获,巫蛊厌胜之术,可是宫中的大忌!我看她怎么死!”
钱妈妈接过那木偶,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透来,连忙小心收好:“还是夫人思虑周全!这双管齐下,任她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此劫!丽嫔娘娘那边也通了气,会适时发作,定叫她百口莫辩!”
“还有,”王静宜眼中闪过恶毒的光,“告诉雨晴,明日机灵点,多看,多听,少说话。必要的时候……给她那好姐姐,‘添把火’!”
“是,老奴省得。”钱妈妈连连点头。
主仆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将明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都推演了一遍,自觉万无一失,这才稍稍安心。
王静宜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艳却刻薄的脸,喃喃道:“林婉,你的女儿,明日就要下去陪你了!你们母女,注定是我王静宜脚下的垫脚石!”
芷兰苑内,沈云舒刚刚送走返回的青黛。太子那边的回信同样迅速,答复简洁有力:“刘瑾已安排调离。水榭有人。可反击,不死人即可。”
看着这短短几行字,沈云舒心中一定。太子果然手段通天,竟能临时调开关键的太监刘瑾,这等于废掉了王静宜下毒和直接构陷的一条臂膀!而“水榭有人”和“可反击”的承诺,更是给了她极大的自主权和底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湿气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远处,锦瑟院的方向,灯火依旧未熄。
她知道,此刻的王静宜,定然也在做着最后的部署,编织着恶毒的罗网。
一场发生在宫宴前夜的,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一方倚仗的是阴私后宅手段与宫中内应,另一方,凭借的则是超越时代的智慧、冷静的头脑,以及一个刚刚缔结的、强大而隐秘的同盟。
信息差的优势,在此刻显现无疑。王静宜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精心布置的杀局,尚未开始,便已漏洞百出。
沈云舒轻轻关好窗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回到榻边,和衣而卧,呼吸平稳,眼神在黑暗中清亮如星。
所有的部署都已就位,所有的可能性都已推演。
现在,只需要等待。
等待黎明到来,等待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宫宴,拉开序幕。
风暴将至,而她,已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