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雄与贵妃勾结的真相,如同一块沉重的阴铁压在心头,也让沈云舒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权力场中,若无坚实的根基与足够的底气,仅靠权谋与狠厉,终究是空中楼阁。东宫的新规虽理顺了内务,节省了开支,但潜在的威胁并未消除。贵妃与王家掌控着部分军权与朝中势力,若他们从经济上对东宫进行掣肘,或是再发动更阴险的攻击,仅靠节流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开源!必须拥有不被他人掌控的、稳定的财源。
这夜,赵启恒来到栖梧苑时,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朝堂上,二皇子一党近日又就漕运损耗之事大做文章,虽未直接攻击东宫,但矛头所指,人心浮动。
沈云舒为他奉上一盏安神茶,并未立刻提及王家之事,而是将一份她精心撰写的条陈轻轻放在他面前。
“殿下请看。”
赵启恒接过,目光扫过封面——《东宫名下皇庄整顿及开源增益策》。他微微挑眉,抬眼看向沈云舒。
“如今内廷用度虽已理顺,然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沈云舒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殿下名下有几处皇庄,产出却年年徘徊不前,管理亦显陈旧。臣妾以为,若能引入新法,精细管理,或可成为东宫一项稳定财源,亦可……未雨绸缪。”
赵启恒迅速浏览着条陈。里面并非空泛之谈,而是详细罗列了各皇庄的地理位置、土壤特性、现有作物、管理模式以及存在的弊端。更令他惊讶的是,沈云舒提出了具体的改良方案:比如在位于京郊、水源充沛的“上林苑”推行稻鸭共作,利用鸭子除虫、施肥,减少人力药物成本,同时收获稻谷与鸭肉鸭蛋;在土质偏沙的“南坡庄”尝试轮作套种之法,将豆类与谷物交替种植,以养地方,提高单位产出;甚至建议在适合的庄子里,利用现有林地,科学规划,尝试分段养殖土鸡或山羊,充分利用空间资源……
这些方法,他闻所未闻,但条陈中引经据典(部分是她结合现代知识伪托古籍),逻辑清晰,利弊分析透彻,俨然一套成熟可行的方案。
“这些法子……你从何得知?”赵启恒放下条陈,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他这位太子妃,似乎总有无穷的惊喜。
沈云舒早已备好说辞,从容道:“臣妾外祖家清流传家,藏书颇丰,其中不乏前朝失散的农书杂记。臣妾少时体弱,常以读书度日,偶有所得,便记录下来。加之近日查阅东宫旧档,对比庄子上报的产出与市价,发现其中大有可为之处。”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即便此法不成,损失亦在可控范围。但若成功,于东宫,于将来,皆大有裨益。”
她没有提及潜在的威胁,但他明白她那句“未雨绸缪”的深意。他沉吟片刻,东宫确实需要更多的自主财力来应对不测。
“你有几分把握?”
“事在人为。”沈云舒目光坚定,“臣妾愿亲自前往庄子上查看,因地制宜,调整方略。至少,理顺庄务,清除蠹虫,确保产出如实入库,这一点,臣妾有把握。”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自信与跃跃欲试的光芒,赵启恒心中一动。她不仅仅是在为他分忧,更像是在开拓一片属于她自己的、能够施展才华的天地。这种活力,与他平日里见到的深宫妇人大不相同。
“好。”他最终点头,“孤准了。明日便安排人手,护送你去上林苑。需要什么,尽管与孤说。”
“谢殿下。”沈云舒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三日后,一行车马低调地出了京城,前往位于京郊三十里外的上林苑皇庄。
庄头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一众管事和庄丁在庄外迎接,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倨傲。这上林苑历来产出尚可,庄头在此经营多年,早已自成一体,对东宫派来的“贵人”,尤其是这位年轻的太子妃,内心并不十分买账。
沈云舒并未在意他们的态度,下了马车,便直接提出要去田间看看。
时值初夏,稻田碧绿,一望无际。沈云舒挽起袖口,不顾泥泞,亲自下到田埂,仔细察看水稻长势,又捻起泥土在指尖揉搓。她发现田间虫害已有迹象,庄丁们却只是被动地少量撒些效果不佳的土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