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养些鸭子?”沈云舒直起身,问道。
庄头姓胡,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闻言愣了一下,赔笑道:“回娘娘,这……这田里养鸭,从未有过先例啊。鸭子下田,岂不把稻苗都踩坏了?而且吃虫……能顶多大用?”
“未曾试过,怎知不行?”沈云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本宫查阅古籍,有‘稻鸭共生’之法。选体型适中、活动力强的雏鸭,待稻苗返青扎根后放入,其时稻茎已硬,不致被轻易踩倒。鸭群游弋田间,可食杂草、害虫,其粪便可肥田,一举多得。”
她指着田间几处明显的虫害痕迹:“照眼下这般,待到虫害爆发,再用药,不仅成本高,亦可能伤及稻谷本身。预防优于治理,胡庄头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胡庄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却是一震。这位太子妃,似乎不是来走个过场的,竟真懂农事?
沈云舒不再多言,又查看了庄子的账目和仓储,果然发现了几处与东宫账册对不上的地方,管理也颇为粗放。她心中已有计较。
当晚,她在庄子的临时住所召见了胡庄头及几位主要管事。
“从明日起,划出两百亩水田,按本宫所言之法,试行稻鸭共作。所需雏鸭,即刻去采买。”她直接下令,毫无转圜余地,“其余田亩,加强巡视,若有虫害,及时禀报,按新拟定的方法处置。庄内账目,重新厘清,所有收支,需有明细记录,每旬报送东宫核查。”
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管事们,最后落在胡庄头脸上:“胡庄头,你是老人,庄务熟悉。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若此番改制成功,庄子产出增加,你便是首功,赏赐少不了。但若阳奉阴违,或是管理不善导致亏损……”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王宝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胡庄头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在地:“小人不敢!小人一定尽心尽力,按娘娘吩咐办事!”
“都下去准备吧。”沈云舒挥挥手。
众人退去后,屋内只剩下她与挽星。窗外是陌生的田园夜色,蛙声虫鸣此起彼伏。
“娘娘,这胡庄头看似服软,只怕……”挽星有些担忧。
“无妨。”沈云舒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朦胧的田野轮廓,“恩威并施,方是正道。明日,你带人去查清楚,庄子里还有哪些人是真心做事,哪些是胡庄头的亲信,又有哪些生活困苦的庄户。我们需要自己的人。”
“是。”
沈云舒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这里没有宫廷的脂粉香和阴谋算计,只有最朴实的生机。她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不仅要与天时地利斗争,更要与人心惰性周旋。
但这是打破困局的第一步,是她和赵启恒共同事业的开端。她必须在这里,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夜色中,上林苑的灯火与京城的繁华遥遥相望,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沈云舒,正试图将这两个世界连接起来,用她的智慧与魄力,为风雨飘摇的东宫,打下第一根坚实的经济支柱。
(第7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