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胜利之后，东宫家宴
金銮殿上的血腥气与肃杀，被隔绝在朱红宫墙之外。暮色四合，东宫各处早早挂起了喜庆的灯笼，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寂，也仿佛涤荡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崇教殿内，今夜不设大宴，不请外客，只备下几桌精致却不奢靡的席面，受邀者皆是东宫核心属官、尽心办事的得力仆役，以及那些在甜水巷事件中不畏艰险、表现出色的吏员与侍卫。这是一场属于东宫自己的、带着论功行赏与抚慰意味的“家宴”。
沈云舒与赵启恒并肩坐于主位。她今日未着繁复礼服，只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梅的常服，发髻轻挽，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雍容中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与温和。赵启恒亦是一身玄青色暗纹常服，眉宇间虽仍有操劳的痕迹，但那积压已久的沉郁之色已然散去，眼神清亮，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殿内炭火烧得足，酒香混合着菜肴的热气，营造出融融暖意。众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太子和太子妃温和的态度下，渐渐放松下来。
赵启恒执起酒杯，缓缓起身。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
“近日，京城多事，东宫上下，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甜水巷一事，真相大白，宵小伏法，此乃社稷之幸，亦是东宫上下勠力同心的结果！”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几位身上还带着奔波劳碌痕迹的属官脸上停留片刻，又在那些因执行命令而负伤、此刻伤处还裹着白布的侍卫身上掠过。
“詹事府协同京兆尹，调度有力，处置及时；左右卫率府将士，不畏险阻，管控得力，护卫周全；内廷各司，保障后勤，稳定人心。更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沈云舒，声音愈发温和却郑重，“太子妃明察秋毫，于迷雾中勘破真相，锁定毒源，厘清线索，方使孤能在朝堂之上，持雷霆之势，击溃奸佞！”
这是首次，赵启恒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如此明确、如此高地肯定沈云舒在此次重大事件中的决定性作用。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细节，但那“明察秋毫”、“勘破真相”、“锁定毒源”几个词，已足以让所有知晓内情或参与其中的人，心中凛然，对这位年轻的太子妃升起由衷的敬佩。
沈云舒微微垂眸，并未居功，只轻声道：“此乃臣妾分内之事，更是殿下运筹帷幄，东宫上下齐心之功。”
赵启恒深深看她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更深沉的情感。他举杯，面向众人：“这一杯，敬诸位忠诚勤勉，不负所托！亦敬……”他侧身，向沈云舒微微示意，“太子妃，智勇无双，于国有功！”
“敬殿下！敬太子妃娘娘！”
殿内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激动与荣耀，纷纷举杯饮尽。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饮罢第一杯，赵启恒便示意众人无需多礼，各自安坐用膳。他与沈云舒也动了几筷，姿态闲适。
很快，便有按捺不住激动心情的年轻属官起身敬酒，言辞恳切，感念太子信任与太子妃的英明。接着，几位管事嬷嬷也上前，说着感念娘娘整顿内务、赏罚分明，如今东宫气象一新云云。甚至那位因提出改良花肥而被破格提拔的司苑房代理管事周平，也鼓足勇气，端着酒杯，涨红了脸上前，结结巴巴地表达着知遇之恩。
沈云舒并未推拒，每每有人敬酒，她或浅酌一口，或以茶代酒，皆温和回应，言语间不忘肯定对方的辛劳与贡献。她记得许多人的名字和他们近日办过的差事，偶尔提及一两点细节，便让被提到的人受宠若惊，倍感尊重。
赵启恒在一旁看着，见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态度既不拿捏，也不过分亲昵，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份气度与亲和力，浑然天成。他心中那份满足与骄傲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愈发热络。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说起甜水巷中太子妃亲自勘察、指挥若定的风采，虽经简化流传，仍带传奇色彩，又有人提及娘娘整理的防疫须知和常备药箱是如何及时有效。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沈云舒只是微笑听着，偶尔谦逊几句。她目光流转间，看到下方那些因为得到肯定而容光焕发的面孔，看到东宫属官与内侍之间因共同经历风波而更加融洽的氛围，心中亦是一片暖意。这便是凝聚力，是历经考验后淬炼出的忠诚与归属感。
赵启恒趁此间隙，低声对她道：“今日之功，大半在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云舒转眸看他，烛光下，他眉眼柔和，带着醉人的暖意。她轻轻摇头，声音亦低：“臣妾所求，从来不多。但求殿下平安，东宫安稳，便是最好。”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立足之地，是复仇之机，是能与身边这人并肩前行的力量。如今，这些正在一步步实现。
赵启恒握住案几下她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坚定。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至尾声，赵启恒宣布了对在此次事件中立功人员的具体赏赐，银钱、绸缎、官职晋升，依功大小，各有封赏，殿内再次响起一片感恩之声。
最后，他携沈云舒起身，共同举杯。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孤相信，只要东宫上下，同心同德，便无惧任何艰难险阻！”赵启恒声音朗朗，目光灼灼，“此杯，愿与诸君共勉，来日方长，共创盛世！”
“愿随殿下（娘娘），共创盛世！”
激昂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殿顶。
家宴在热烈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众人躬身送太子与太子妃先行离去。
走出崇教殿，清冷的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热。赵启恒很自然地牵起沈云舒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寝殿的回廊下。宫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累了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还好。”沈云舒微微侧头，靠向他坚实的臂膀，“看到大家如此齐心，心中欢喜。”
“是啊，”赵启恒感叹，“经此一役，东宫才算真正拧成一股绳。而这，皆因有你。”
沈云舒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廊外月色如水，静谧地洒落在覆雪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清辉。殿内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而此处的安宁却更显珍贵。
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共享胜利喜悦的盟友，不仅仅是情深意笃的夫妻，更是彼此支撑、心意相通的灵魂伴侣。前朝后宫的惊涛骇浪依旧潜伏在暗处，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着彼此的体温和这来之不易的、充满力量的平静。
东宫的凝聚力，于此夜，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而他们携手前行的路，也因这共同的胜利与此刻的温情，变得更加坚定与清晰。
（第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