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名字从张嬷嬷口中清晰吐露时,秘牢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阴影中的赵启恒,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
“还有呢?”墨痕逼问,“除了你,东宫还有谁?”
张嬷嬷茫然地摇头:“老奴不知……钱嬷嬷只与老奴单线联系……她做事极为小心……”
得到了关键口供,赵启恒立刻下令墨痕,持东宫手令,连夜出宫,直奔西市那家绸缎庄抓人,务求揪出宫外联络点,找到与长春宫勾结的直接证据!
然而,当墨痕带着精锐暗卫冲破绸缎庄的大门时,看到的却是已然悬梁自尽的掌柜,和一堆尚未完全烧尽的纸灰。显然,对方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风声,果断斩断了这条线。
与此同时,宫中亦传来噩耗——长春宫的钱嬷嬷,于一个时辰前,“失足”跌入御花园的荷花池,等人发现时,早已气绝身亡。
一切线索,到钱嬷嬷这里,戛然而止。
秘牢内,赵启恒面沉如水。他面前摆着张嬷嬷画押的口供,证据确凿地指向了长春宫。可那又怎样?钱嬷嬷死了,死无对证。绸缎庄的线索断了。他难道能仅凭一个罪奴的口供,就去指认一位育有皇子的贵妃谋害皇嗣?
他甚至可以想象,若他此刻发难,贵妃必然会哭诉冤枉,反咬一口是东宫严刑逼供,构陷妃母!而父皇……为了朝局平衡,为了皇家颜面,很大概率会再次选择息事宁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明明知道了凶手是谁,却无法将其绳之以法,这种憋屈,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战斗都更令人窒息。
他回到内殿时,天色已微明。沈云舒并未入睡,一直在等他。看到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戾气,她便明白了结果。
“线索断了?”她轻声问。
赵启恒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钱嬷嬷淹死了,宫外的点被提前端了。好一个杀人灭口!好一个金蝉脱壳!”
沈云舒沉默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她早就料到,对手既然敢用如此手段,必然留有后路。
“至少,我们揪出了内奸,清理了门户,也让对方知道,我们并非毫无察觉,任人宰割。”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紧握的拳头,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启恒,愤怒无益。这次我们断了她们一臂,她们只会更恨,更小心,也会用更极端的手段。我们……必须比她们更有耐心。”
赵启恒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云舒,我恨……我恨不能……”
“我知道。”沈云舒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但我们不能乱。孩子还需要我们保护。”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长春宫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这一次,虽未能将元凶连根拔起,但彼此的面具都已撕下大半。这场在东宫与长春宫之间无声的战争,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
真相,浮出水面却又被迫中断。但仇恨与警惕的种子,已深植心底,只待下一次,更激烈的爆发。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