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枯井旁的发现,如同在暗潮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决定性的石子。墨痕亲自带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于那裂缝中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指粗细的竹管。管内空空如也,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固定地点,竹管的出现,意味着有人来取走或确认过之前的讯息。
网,该收了。
赵启恒没有立刻行动,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命令暗卫对那枯井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同时,对张嬷嬷和春杏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他要知道,这条线上,到底串着几只蚂蚱。
沈云舒依旧“卧病”,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反复推敲着张嬷嬷这个人。一个在宫中沉浮多年的老嬷嬷,为何要冒此奇险?是为财?为仇?还是家人被挟持?她让赵启恒暗中调查张嬷嬷的底细,尤其是她宫外的亲属关系。
两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那个鬼魅般的黑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他并非来投放物品,而是警惕地在枯井周围逡巡,似乎在确认什么。就在他准备伸手探向井壁裂缝的瞬间,数道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那人反应极快,身形一矮便要挣脱,却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的对手?不过三两下,便被死死按在地上,口中毒囊尚未咬破,便被卸了下巴,捆得结结实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宫下人房内,正在睡梦中的张嬷嬷也被悄然制住,嘴里塞上麻核,拖出了房间。
东宫地下,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牢,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闪着幽冷寒光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赵启恒没有亲自审讯,他坐在秘牢外间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墨痕负责主审。
最先被提审的是那个外围传递消息的黑影。那是一个面孔陌生的小太监,眼神凶狠,带着亡命之徒的桀骜。各种酷刑加身,他咬紧牙关,只承认自己是拿钱办事,有人将东西放在指定地点,他负责取走,送到西市一家绸缎庄的后门,至于对方是谁,他一概不知。
墨痕并不急躁,只冷冷道:“你的上线不知,那便说说你的下线。你宫中还有哪些同伙?张嬷嬷与你如何接头?”
那小太监浑身血污,依旧梗着脖子不语。
墨痕使了个眼色,一名暗卫端上来一个炭盆,里面烧着几根细长的铁钎。“宫刑之后,送入浣衣局做苦役,你觉得你能熬几天?”墨痕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那小太监瞳孔骤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对于内侍而言,有些惩罚比死亡更可怕。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是张嬷嬷……是她将东西……放在……放在灶膛灰烬里……我每日清晨负责清理灶膛……趁机取走……”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与张嬷嬷接头的细节,但对宫外绸缎庄的背后之人,确实知之甚少。
接下来,便是张嬷嬷。
当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那个小太监被像破布一样拖到她面前时,张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经受太多的刑讯。墨痕只是将调查到的关于她宫外独子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以及不久前那笔莫名还清的债务记录,摆在了她的面前。
“嬷嬷在宫中辛苦一辈子,就为了这么一个儿子。”墨痕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可惜,他下次欠的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帮他还了。或许,很快你就能在乱葬岗见到他。”
张嬷嬷老泪纵横,瘫软在地,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是老奴……老奴鬼迷心窍……”她泣不成声,“是……是长春宫的钱嬷嬷……她找到老奴,说只要……只要办成这件事,不仅能还清我儿的债,还能再给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那‘缠丝萝’的汁液,也是她给的,让老奴混在每日清洗燕窝的水里,微量多次,神不知鬼不觉……那日泼洒橘皮甘草,也是……也是她吩咐的,说这样更能成事……”
长春宫!钱嬷嬷!贵-妃-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