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崩”二字，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将赵启恒那颗刚刚因婴儿啼哭而稍缓的心脏，瞬间拖入了冰窟。
他再也无法维持理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撞开屏风，冲入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药气的产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
沈云舒面无血色地躺在凌乱的产床上，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瓷人偶。身下的锦褥被刺目的猩红浸透，那红色还在不断洇开，触目惊心。她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眼睫低垂，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云舒！”赵启恒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温度让他恐惧得浑身颤抖。“看着我！沈云舒，我不准你睡！看着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哀求。
吴太医脸色惨白如纸，手上动作却不敢停，金针如雨般落下，试图封住奔涌的血脉。宋嬷嬷和张嬷嬷手忙脚乱地用干净的白布按压，可那血色很快便渗透出来。
“参汤！快！吊住元气！”吴太医急声吼道，声音也在发颤。
一片混乱中，被张嬷嬷清理干净、包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婴儿，似乎感应到母亲濒危的气息，再次发出了响亮的啼哭，那哭声充满了生命力，与产床上逐渐微弱的气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孩子的哭声像一根针，刺入了沈云舒混沌的意识深处。
她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很累，很冷，只想就此沉沦下去。可那哭声不肯放过她，一声接一声，执着地牵拉着她涣散的神魂。
还有……还有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是启恒。
不，不能放弃。她还有孩子，还有他……她答应过要一起走下去的……
现代医学知识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产后大出血，宫缩乏力是常见原因，尤其是在她中毒力竭之后……必须刺激宫缩！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念，汇聚到指尖，在赵启恒紧握的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赵启恒浑身一震，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毫无血色的唇边。
“按……腹部……”她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子宫……硬……则止……”
赵启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对吴太医嘶吼道：“听见没有！按压腹部！让子宫收缩！”
吴太医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此法虽险，但在太子妃血崩不止的情况下，已是最后一搏！他立刻沉声道：“宋嬷嬷，快！配合我！”
他不再犹豫，隔着薄薄的寝衣，将手掌覆在沈云舒脐下，运用巧劲，有节奏地用力按压。那力道不轻，沈云舒即使在半昏迷中，也痛得蜷缩起来，发出细弱的呻吟。
“云舒，忍一忍！忍过去！”赵启恒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不断低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更多的血流涌出，看得人胆战心惊。赵启恒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沉下去，又在那微弱的希望中提起来。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吴太医手下感触到那柔软的腹部终于开始变得紧实、坚硬起来！他惊喜地喊道：“起了！宫缩起了！血……血势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