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也颤声确认：“是！是缓了！”
赵启恒猛地看向身下，那不断蔓延的刺目红色，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几乎瘫软在地，唯有手臂还死死地环着沈云舒，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吴太医不敢松懈，继续施针用药，巩固效果。张嬷嬷手脚麻利地更换被褥，清理污秽。
产房内，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只剩下婴儿不知疲倦的、有力的啼哭，以及沈云舒逐渐变得平稳、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断续的呼吸声。
天光，就在这漫长的挣扎与等待中，悄然透过了窗棂。
一缕黎明的曙光，驱散了深夜的黑暗，温柔地洒入这片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产房。
沈云舒悠悠转醒，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赵启恒布满血丝、写满了恐惧与狂喜的双眼。他憔悴不堪，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太子的威仪，只是一个守候妻子、濒临崩溃的丈夫。
“孩子……”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启恒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张嬷嬷手中接过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动作笨拙却又无比小心地，将那个小小的人儿，送到沈云舒枕边。
啼哭已经止歇，小家伙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蜷缩在脸颊边。他的皮肤还带着些微红皱，但呼吸平稳，五官能看出清晰的轮廓，像极了赵启恒的眉眼，却又继承了沈云舒的唇形。
沈云舒侧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虚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得不可思议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那真实存在的生命力，让她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决堤。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畔。那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是新生命带来的无尽感动，是所有恐惧、痛苦和坚持在这一刻化作的洪流。
赵启恒看着她无声落泪，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他俯下身，吻去她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唇间蔓延，他的眼眶也终于承受不住，变得一片湿热。他紧紧拥抱着她，连同他们中间那个小小的婴儿，仿佛拥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是个儿子，云舒，我们的儿子……”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泪意，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骄傲，“你很棒，你是世上最勇敢的母亲。”
沈云舒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泪水流得更凶。
晨曦透过窗纸，将室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婴儿在父母中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咂嘴声，似乎在宣告着他的到来。
这一夜的生死一线，终于被黎明和新生儿的啼哭划破。希望，如同这初升的朝阳，穿透了所有阴霾，降临在东宫。
赵启恒看着怀中虚弱的妻子和安睡的儿子，眼中翻滚着滔天的巨浪。后怕、狂喜、以及一丝淬了冰的杀意，交织在一起。
毒香之祸，险些让他失去所有。这笔账，他记下了。
但此刻，他只是更紧地拥住他的妻儿，在他们耳边，用最坚定、最温柔的声音低语：
“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来守护你们。”
?（第1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