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宽被投入天牢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溅入一滴冷水,瞬间在朝堂上下炸开了锅。然而,与这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皇子府书房内一种冰冷的、有条不紊的忙碌。
赵启宸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叶子已落尽的海棠,嘴角噙着一丝冷酷而得意的笑意。窗外天色阴沉,一如他此刻晦暗而兴奋的心境。
“消息传得如何?”他并未回头,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
谋士柳先生站在他身后半步,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透着精算:“回殿下,沈宽下狱,震动朝野。清流一派多有疑虑,但证据当前,暂时无人敢贸然出声保他。东宫那边,据我们的人观察,太子虽惊怒,但尚未有明确动作,沈云舒更是闭门不出。沈府已乱,沈弘病倒,其余人等如无头苍蝇。”
“闭门不出?”赵启宸嗤笑一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倒是沉得住气。不过,本王倒要看看,她能忍到几时!亲情血脉,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套在她脖子上最牢固的枷锁。”
柳先生颔首:“殿下明鉴。打蛇打七寸,沈家便是沈云舒的七寸。此次出手,不仅可令其分身乏术,更能借此试探东宫反应,若能顺势将火烧到沈云舒身上,便是意外之喜。”
“仅仅是试探和牵制,还不够。”赵启宸走到书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那一叠关于沈宽案的初步卷宗上,眼神狠戾,“要打,就要打成铁案!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让沈家彻底臭掉!让沈云舒沾上一身腥臊,看她还有何颜面,有何精力去查那些陈年旧账!”
他抬头,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一位身着刑部官服的中年男子,那是他的心腹,刑部郎中郑坤。“郑郎中,都安排妥当了?”
郑坤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谄媚与谨慎交织的神色:“殿下放心,下官已遵照柳先生吩咐,一切皆已布置妥当。人证、物证,链条完整,经得起推敲。”
“哦?细细道来。”赵启宸坐回椅中,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郑坤清了清嗓子,如数家珍:“物证方面:首先是在沈宽工部值房内搜出的‘私账’一本,上面清晰记录了皇陵工程款项的‘亏空’与‘分润’,笔迹经三位书吏初步辨认,与沈宽平日批阅公文笔迹有七八分相似。其次是几位‘良心发现’的建材商人供词,指认沈宽主动索要回扣,并指定他们使用次一等的石料木材,账目往来亦有‘痕迹’可寻。最后,是工部存档的原始图纸与现场勘验记录的细微‘不符’之处,皆可引向沈宽擅自修改规制,以便偷工减料。”
柳先生在一旁补充道:“这些物证,单看或许尚有疑点,但环环相扣,形成链条,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已是铁证如山。尤其是那本私账,真假参半,最难分辨。”
赵启宸满意地点点头:“人证呢?”
郑坤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人证更是万无一失。负责采办的那几个吏员,家人皆已在我们掌控之中,他们知道该怎么说。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是沈宽手下的一名主事,名叫赵德明。此人贪财好色,早已被我们捏住了把柄。他会出面作证,声称曾多次协助沈宽处理‘账目’,并亲眼见过沈宽收取商人贿赂。他的证词,将成为压垮沈宽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德明……”赵启宸玩味着这个名字,“确保他不敢翻供。”
“殿下放心,他的独子和老母,此刻正‘安居’于京郊别院,有人好生‘照料’着。”郑坤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柳先生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毒蛇滑过草丛:“殿下,仅沈宽一人,分量尚嫌不足。若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沈弘,甚至……将火苗引向东宫,方为上策。”
赵启宸眼中精光一闪:“先生有何高见?”
“沈宽获罪,其兄沈弘难逃‘治家不严、约束族人不力’之责。可让御史风闻奏事,参沈弘一本,即便不能让其伤筋动骨,也能让他灰头土脸,无暇他顾。此乃其一。”柳先生顿了顿,眼中算计更深,“其二,可散布流言,称沈宽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乃是因其侄女贵为太子妃,自以为有恃无恐。甚至……可暗示,沈宽所贪墨之款项,或有部分流入了东宫,以为太子结交外臣、蓄养私兵之用……”
此言一出,连赵启宸都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柳先生此计,不可谓不毒!这已不仅仅是构陷沈宽,而是要将整个沈家拖下水,更是要将脏水直接泼向东宫,动摇赵启恒的储君之位!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赵启宸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然在权衡此计的利弊与风险。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扶手,脸上露出决绝的狠色:“就依先生之计!要做,就做绝!让咱们这位太子哥哥,好好尝尝这内外交困的滋味!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
他看向郑坤,厉声道:“听见了吗?就按柳先生说的去办!刑部那边,给本王把案子钉死了!都察院那边,自然会有人上奏章。流言……也要适时放出去,要快,要猛!”
“下官明白!”郑坤躬身领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既是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已彻底绑在了二皇子的战车上,再无退路。
“去吧。”赵启宸挥挥手,仿佛只是打发人去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坤和柳先生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下赵启宸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阴沉压抑的天空,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扭曲而畅快的笑容。
“沈云舒,赵启恒……本王送给你们的这份大礼,你们可要好生接着。”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期待,“这,仅仅是个开始。”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阴谋即将得逞的腥甜气息。一张针对沈家、针对东宫的大网,正以刑部天牢为中心,被迅速而严密地编织起来,等待着将猎物彻底绞杀。
?(第1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