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内比甬道更加昏暗，只有墙壁高处几个极小的透气孔透入些许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樟木、麝香和旧纸墨的味道。借着手中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见库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高大的紫檀木多宝架，架上摆放着各式锦盒、画轴、古籍。
时间紧迫！门外已传来撞门声和怒吼！
“分头找！长条紫檀木匣，二十四年以上！”赵启恒低喝，三人立刻散开，凭借夜明珠的微光，快速扫视着架上的标记和物品。
画轴众多，锦盒琳琅满目。有的标记着进贡年份，有的只有编号。撞门声越来越重，铁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殿下！这边！”甲三的声音从最里面一个角落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赵启恒和甲一疾掠过去。只见甲三面前是一个比其他架子更显厚重的紫檀木架，架上只稀疏放着几个锦盒。其中一个长条锦盒，约三尺余长，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材质正是顶级的紫檀木，边缘包着暗淡的金箔，盒身雕刻的云纹样式古朴，与漕帮描述的“紫檀木匣”极为相似！更重要的是，盒盖上落着一层均匀的薄灰，唯独锁扣处有明显近期被打开过的油渍指印！
就是它！
赵启恒毫不犹豫，伸手就要去取。
“殿下小心！”甲一眼神一凛，指向锦盒下方木架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丝连接，“有机关联动！”
赵启恒手顿在半空。果然，那锦盒底部与木架之间，有数根比头发还细的乌金丝相连，一旦锦盒被拿起超过一定高度或角度，必然触发未知机关。设计者极其歹毒，就算有人找到，想轻易带走也难如登天。
“破锁，就地查验！”赵启恒当机立断。若是寻常证据，或许可以连盒子一起暴力破解机关取走，但这是可能脆弱的古画，经不起剧烈震动。
甲一上前，这次直接用上了腐蚀性的药水和小巧钢钎，小心翼翼对付那已然有些锈蚀却依旧牢固的铜锁。门外，撞门声已变成有节奏的沉重撞击，铁栓扭曲变形，木屑纷飞！
“快！”甲三返身冲到门后，用身体抵住库门，为甲一争取最后的时间。
“咔哒！”锁开了！
赵启恒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明黄色的柔软丝绸，一卷古朴的画轴静静躺在其中。画轴两端是泛着暗沉光泽的玉质轴头，裹着画的丝绳已有些褪色，但打结的方式是典型的二十几年前宫廷样式。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绳，将画轴缓缓展开一小段。
夜明珠的光芒下，泛黄的宣纸上，苍劲中透着灵秀的笔触勾勒出秋山寒林的轮廓，墨色层次分明，晕染自然，一股清冷高远的意境扑面而来。画的右下方，一方朱红钤印赫然在目——“天籁阁秘藏”！
是它！《秋山图》真品上才有的著名收藏印！而当年用来构陷林婉的那幅赝品，仿了一切，唯独仿不了这方早已失传的古老藏印！
与此同时，甲一在锦盒的内衬夹层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以油纸包裹的册子。他快速翻开，夜明珠照亮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的小字，记录着一些时间、物品、经手人和……代号。
“戊寅年七月初三，收南来‘青衫客’呈‘秋山’等画作共五轴，验为真。酬金已付，嘱其闭口。”
“戊寅年八月十九，‘秋山’仿作成，与原作比对无误。旧作处置。”
“戊寅年九月初十，‘秋山’（仿）依计送入林婉处。后续‘意外’安排妥当。”
“福顺（福海）侄女莲心已入长春宫，善加看顾，勿令其与外界通。”
……
寥寥数页，却像惊雷炸响在赵启恒心头！这不仅是《秋山图》真品，更是苏贵妃当年构陷林婉、控制福海的全过程记录！铁证如山！
“轰——！！！”
库门终于被暴力撞开！木屑飞溅中，数名气息剽悍、眼神冰冷的守卫持刀涌入，身后还有更多火光和人影！
“找到了！撤！”赵启恒厉喝一声，迅速将画轴卷好，连同那本致命的小册子一起塞入怀中特制的防水油布袋。甲一将空锦盒猛地掷向冲来的守卫，同时洒出一把特制的刺鼻烟雾粉！
库房内瞬间被灰白色烟雾笼罩，夹杂着守卫的呛咳和怒骂。
“走水道！”赵启恒低喝，三人早已看好退路，朝着库房角落一处被货架半掩的、不起眼的铁栅栏口冲去——那是“墨砚”图纸上标注的、连接底层排水暗渠的另一个废弃出口。
甲三率先冲到，运足内力，一剑斩断早已锈蚀的铁栅栏。身后，刀风破雾而至！
甲一返身迎上，短刃与长刀碰撞出刺耳火花，暂时阻住追兵。赵启恒毫不犹豫，率先钻入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潮湿孔洞。甲三紧随，甲一虚晃一招，洒出最后一把烟雾粉，也缩身钻入。
待守卫驱散烟雾冲到时，只看到黑洞洞的排水口，和地上散落的几枚特制烟雾粉空囊。领头者脸色铁青，对着孔洞连发数枚暗器，却只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连回响都无。
“追！封锁所有下水出口！他们跑不远！”怒吼声在空荡的库房内回荡。
而地下暗渠中，赵启恒三人已如同归海的蛟龙，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错综复杂却了然于胸的路线，向着接应点疾速撤离。怀中那卷画轴和那本薄册，贴着胸膛，滚烫如火，又重逾千钧。
龙潭虎穴，已然闯过。接下来，便是将这惊天的真相，曝于朗朗乾坤之下！
远处，内廷某处，隐约响起更密集的铜锣示警声，但很快，又被更多刻意制造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意外”声响搅乱。夜色深沉的皇城，在这一夜，暗流终于冲破了河床，即将化作滔天巨浪。
?（第1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