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处境维艰。苏贵妃党虽除,其旧部余孽未净,近日屡有暗流涌动。你在北境所查‘幽冥司’之线索,我已命风雨楼加紧追查。最新获报:该组织不仅活跃于江南沿海,与私盐、倭寇走私关联,更疑似与西狄王庭有隐秘往来。随信附上风雨楼所获零星情报,或对你有所助益。”
“另,王氏近日频繁出入宫中,以‘关心北境儿媳’为由,向母妃旧仆探听你行程细节。我已加派人手监视,然王氏在京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务必提防其北境‘援手’之真实意图。”
看到这里,沈云舒的目光落在附页上。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纸,上面写着几行零散的信息:
·“十月末,三批西狄商队以‘贩皮货’为由入朔方,携货量与登记不符,离城时货物轻简。”
·“十一月上旬,北燕使团借道朔方赴京,使团中混有数名‘随行医师’,入城后曾与本地药材商密会。”
·“朔方城西‘卧牛庄’,近两月频繁有车马夜间出入,庄内豢养恶犬,生人勿近。庄主身份不明,疑似与境外有染。”
·“边境巡哨记录:最近两月,西狄小股骑兵越境骚扰次数锐减,反常之平静。”
这些信息像散落的珠子,每一条都可能无关紧要,但放在一起……
西狄商队、北燕医师、卧牛庄、边境反常平静。
还有她刚发现的毒草收购、水源投毒、军营内鬼。
所有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沈云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清明。
她继续看信的最后部分:
“云舒,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朝堂之上,我尚能周旋拖延,然若北境无突破性进展,拿不出‘非瘟疫’之铁证,陛下心意恐难逆转。届时,非但我半年心血毁于一旦,燕山防线后撤,北境门户洞开,中原危矣。”
“信你,如信我。但此番,需你于北境速战速决,撬开铁板,揪出黑手。无论涉及何人,无论背后多深,放手去查。京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盼你平安,更盼捷报。”
没有落款。
但沈云舒仿佛能看见他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紧锁的眉头,抿成直线的唇,还有那双映着烛火、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将信纸凑近灯焰。
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潦草的字迹、那些沉重的消息、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局势,统统吞没。灰烬落在炭盆里,无声无息。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和三张未完成的图。
和窗外沉甸甸的夜。
和只剩一天半的期限。
沈云舒坐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又结出了一朵灯花,噼啪轻响;久到窗缝透进的寒气让她的手彻底失去知觉;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地划破寂静。
然后她动了。
她拿起炭笔,在那张人名关系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卧牛庄”。
圈住了“西狄商队”。
圈住了“北燕医师”。
最后,笔尖悬在“孙振”和“郑大福”的名字上方,顿了顿,没有圈下,而是画了一条粗重的红线,将这两个名字连了起来。
线的一端,指向图中央那个代表毒源的符号。
另一端,延伸向图外,指向未知的黑暗。
放下笔,沈云舒站起身。她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佩剑——那是赵启恒给她的,剑身细长,更适合刺杀而非战场劈砍,但她一直带着。
她拔出剑。
剑身在油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泓寒水。
她看着剑身上的倒影,那张脸苍白、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一天半。”她对着倒影轻声说。
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很快消散。
但剑身上的寒光,仿佛更冷冽了些。
窗外,天色开始泛青。
第三天,要开始了。
(第1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