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正使终于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沈大人剖析案情,细致入微,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兹事体大,关联边防安危。仅凭目前这些……关联推断,是否稍显……单薄?况且,即便真有此等阴谋,幕后主使何人?目的究竟为何?尚需更多实据啊。”
他的话,圆滑,谨慎,将球又踢了回来,也代表了朝中一部分人可能的态度——不愿轻易相信,或不愿面对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
沈云舒知道,仅靠这些,还不足以让所有人,尤其是这位代表朝廷眼线的钦差,立刻下定决心。但她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求得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她看向镇北侯,看向这位真正手握朔方兵权、镇守国门的统帅。
“侯爷,”她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度,“下官自知证据链尚有缺口,幕后黑手尚未彻底浮出。但防线上已被凿出的‘洞’,却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毒物可继续投放,名单上的下一个‘节点’可能随时被害,失窃的图纸或许正在被敌人研习破解!我们每犹豫一刻,这个‘缺口’就可能被暗中扩大一分!下官恳请侯爷,无论信与不信下官全部推断,至少,请立刻加强对野狼谷防区的人员排查、物资监控、以及各节点功能的备份与应急准备!同时,彻查军需后勤,尤其是药材、毒饵、防鼠药等物的采购流通,追索粮仓不明黑色颗粒来源!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她说完,深深一揖。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镇北侯身上。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目光再次掠过地图上那个刺眼的朱红圆圈,掠过五个代表着已被摧毁的防务支点的符号。他仿佛看到了无形的烽烟在那片区域上空凝聚,看到了防线后士卒可能因指挥失灵、耳目闭塞而付出的鲜血代价。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
“王校尉。”
“末将在!”王校尉霍然起身。
“持本侯手令,即刻起,野狼谷周边三十里内所有驻军、哨点、烽燧,进入二级战备。增派双倍巡哨,加密通讯频次,核查所有在岗技术人员背景。原有防御方案暂缓,启用备用通讯与预警流程。”
“诺!”
“孙振。”
孙振身体一僵,抱拳:“末将在。”
“你,亲自督查此令执行。若有任何延误、疏漏,军法从事。”镇北侯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他。
孙振咬了咬牙:“……诺。”
“沈云舒。”
“下官在。”
“本侯准你,继续彻查。所需人手、权限,凭此令牌调取。”镇北侯从怀中取出一枚黝黑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重点:一、追查所有物证来源,尤其是那符号、毒物;二、厘清军需后勤漏洞,所有涉事人员,严加审讯;三、找出那份失窃的图纸下落,或确认其是否已出境。七日,”他顿了顿,“本侯再给你七日,要更实在的东西,要能揪出来的‘手’!”
“下官,领命!”沈云舒上前,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
钦差正使眼神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捋须不语。
孙振的脸色,在听到“七日”和“揪出来的‘手’”时,彻底灰败下去。
镇北侯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缺口,大手一挥:“都去办差!”
议事散场,沉重的门帘再次掀开,北风卷入,吹得厅内灯火乱晃。
沈云舒将羊皮、地图、物证仔细收起,挎上背包。她知道,今日之议,只是一个开始。她赢得了时间,赢得了有限的授权,也将自己,彻底推到了风暴的最中心。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2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