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校场,扬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八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兵列队而立,身形挺拔如枪,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们目光平视前方,却在沈云舒走近时,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凝。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将军或钦差。
是个女子。
一身青灰色棉袍裹着单薄身形,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素净的脸上没有脂粉,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闺阁女子的柔媚,而是某种近乎锋利的清明。
沈云舒停在队列前三步处,左手伸入怀中。
玄铁令牌被取出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正面浮雕着镇北侯府的狼首纹章,背面刻着一个遒劲的“令”字。令牌边缘已有磨损,握在手中冰凉沉重,像是握着一块浓缩的权威。
她将令牌缓缓举起。
“奉镇北侯令。”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传开,“自今日起,尔等暂归我调遣,协助彻查军中系列疑案。”
八人齐刷刷单膝跪地:“谨遵侯令!”
动作整齐划一,盔甲碰撞声铿锵有力。但沈云舒捕捉到了细微的差异——最右侧那名年长些的校尉,跪下的速度慢了半拍;左侧的年轻士卒,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收起令牌,缓步沿着队列踱过。
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没有说话,只是逐一审视着每一张脸。有人目光沉稳,有人带着好奇,也有人——比如队列中段那个面色微黑的汉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走完一圈,沈云舒回到队列正前方。
“报上姓名,隶属,及擅长。”她开口,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
从右首开始。
“标下王猛,原属侯府亲卫第三队,善刀术、马战,曾戍边五年。”
“标下陈川,斥候营退役,擅追踪、暗哨,熟悉朔方方圆百里地形。”
“标下李柱,军械库看守三年,通晓各类兵械构造养护。”
……
八人一一报来。沈云舒不动声色地听着,记忆飞快运转——这些人的背景、技能,与之前五起命案涉及的“技术节点”隐约对应。镇北侯给她的人,绝非随意指派。
最后一个,是那个面色微黑的汉子。
“标下周顺,原西营巡防队什长,熟悉营区布防轮值。”他声音粗哑,顿了顿,“也……略懂些草药常识。”
沈云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草药常识?”
“是。家父曾做过游方郎中。”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面向众人:“诸位既已受命,有几条规矩需事先言明。”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第一,凡我所命,不问缘由,立即执行。若有疑义,事后可询,但执行时不得有半分迟疑。”
“第二,调查期间所见所闻,严禁外泄。私自传递消息者,以通敌论处。”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八人,“我不管你们原属何处,背后站着谁。既然此刻归我调遣,便只听我一人号令。若有人试图两面听令——”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令牌,而是一张叠起的纸。展开,是镇北侯亲笔手令的副本,末尾盖着鲜红的侯府大印。
“侯爷已授权我,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空气骤然凝滞。
八人神色各异。王猛眉头微蹙,陈川眼神锐利,李柱喉结动了动。那个叫周顺的汉子,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沈云舒将手令重新收起,语气稍缓:“当然,若能齐心协力破获此案,侯爷亦承诺,诸位皆有重赏。是功是过,全在诸位一念之间。”
她走到队列中央,停在两人面前。
“陈川,李柱。”
“在!”
“出列。”
两人跨前一步。陈川身形精干,眼神机警;李柱略显敦实,但手指关节粗大,显是常年摆弄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