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但很快,他又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先生……这是何苦?那些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活啊。沈先生自己呢?京城那边,殿下固然能护你一时,可这北境天高皇帝远,真出了什么事……”
“孙大人。”沈云舒打断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多谢款待。茶很好。”
她转身要走。
“等等!”孙振猛地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沈先生!你……你再想想!这案子,你查到现在,难道就没发现,有些地方根本查不下去?有些人,你连碰都碰不到?那是为什么?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能碰的!”
沈云舒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孙振胸口起伏,额头上渗出汗珠,在炭火映照下闪着细密的光。他盯着沈云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字一句道:“沈先生,听孙某一句劝。拿着这些,回京城去。这里的水太深,你一个人,游不过去的。”
屋里静得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沈云舒看了他片刻,忽然问:“孙大人,你怕的是谁?”
孙振浑身一颤,眼神骤然慌乱,但立刻又强自镇定:“孙某……听不懂沈先生说什么。”
“不,你懂。”沈云舒缓缓走回桌边,却没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怕。怕我继续查,会查到那个你惹不起的人,或者……那个已经把你当弃子的人。所以你来找我,想用钱买条生路。但你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提。”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孙大人,你已经陷进去了。现在抽身,怕是晚了。”
孙振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如死人。
沈云舒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边时,她停下,侧过头:“孙大人若真想活命,不如想想,如何将功折罪。有些话,现在说,还来得及。”
说完,她掀开门帘,步入院中。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带来的那点暖意和令人窒息的沉闷。引路的亲兵还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忙低头引路。
走出院门时,沈云舒回头看了一眼。
孙振还坐在屋里,炭火的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个僵硬的剪影。
她拉上兜帽,走入寒夜。
风更紧了。远处营房的灯火在夜色里明灭,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但沈云舒心里却比来时更清晰。
孙振的恐慌和摇摆,恰恰证明了调查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及到某些人的痛处。而他背后那个“更上头”的东西,范围正在缩小。
不是镇北侯,这点孙振已经暗示了。
那会是谁?朝中主和派的某位大佬?还是……更隐秘的,比如幽冥司背后的影子?
她加快脚步,朝驿馆方向走去。
怀里的玄铁令牌沉甸甸地贴着心口,冰凉,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看到了对手的破绽。
(第2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