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将计就计
驿馆东厢房的门窗紧闭,厚毡毯遮得严严实实,连门缝都用布条塞住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最小的油灯,放在屋子中央的方桌上,光线勉强照亮围坐在桌边的四张脸。
沈云舒、陈川、李柱,还有刚从外面匆匆赶回的甲三。
甲三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色,他原本被派去协助监视城西那几家商铺,此刻被紧急召回,眼神锐利,等着沈云舒开口。
油灯的火苗在凝滞的空气里笔直向上,偶尔爆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沈云舒将那枚带血的箭镞和那张写着威胁的纸条放在桌子中央。
“都看看。”她说。
陈川拿起箭镞,对着灯光仔细看棱线和血槽。李柱拿起纸条,逐字默读。甲三则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军中制式。”陈川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棱角更锐,血槽更深,像是专门为了放血设计的。这血……有些时日了,至少半个月以上。”
李柱放下纸条:“‘七日之期,犹剩其半’。他们连侯爷给的新期限都一清二楚。‘图纸安危,系于一念’——这是拿图纸当人质了。”
甲三补充道:“送东西的是个孩子,给钱的是个戴兜帽的。查过了,孩子是城西流民窝里的,给钱的人他形容不清,只记得声音有点哑,右手缺了根小指。”
“缺根小指?”沈云舒眼神微动。这倒是个特征。
“是,孩子说那人递铜钱时,他看见的。”甲三确认。
沈云舒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们为什么送来这个?”
陈川沉吟:“威胁。让我们停手。”
“只是威胁吗?”沈云舒目光扫过三人,“如果只是想吓退我们,大可以送更血腥、更直接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箭镞?为什么强调‘图纸安危’?为什么特意点明‘七日之期’?”
李柱若有所悟:“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的底牌——时间。也知道我们的要害——图纸。”
“对。”沈云舒手指轻叩桌面,“他们在展示掌控力。但展示掌控力的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焦虑。”
“焦虑?”甲三不解。
“如果一切尽在掌握,图纸早已安全出境,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威胁我?”沈云舒分析道,“送信本身就是风险。用孩子,用兜帽人,都是为了防止追踪,但也恰恰说明他们不敢正面接触,说明他们对驿馆周围的监控有忌惮。”
她拿起那张纸条:“‘勿再深究,可保无恙’。这话听起来是命令,但仔细品,更像是一种……交易请求。他们想用‘停止调查’来换取‘图纸无恙’和我的‘无恙’。为什么需要交易?因为正常渠道可能走不通了。”
陈川眼睛一亮:“因为我们查账、查漕帮、清毒源,逼得太紧,他们的转移链条出了问题?”
“很可能。”沈云舒点头,“图纸要么还没运出去,要么运出去的过程遇到了障碍。而我们的调查在加速,时间在流逝。他们急了,所以想用威胁来拖慢我们的脚步,甚至让我们转向。”
“将计就计?”李柱明白了沈云舒的意思。
“对。”沈云舒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平静而清晰,“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他们掌控一切,想用威胁逼我们收缩。那我们就做给他们看。”
她开始部署。
“第一,陈川,你放出风声,就说我收到不明威胁,调查遇阻,侯爷震怒,责令我暂缓追查图纸和外敌,集中精力先肃清内部渎职——就从郑大福的案子开始深挖,把军需处和那几个关联商铺查个底朝天。”
这是烟雾弹。把明面的注意力引向已经暴露的郑大福和商业链条,让对手以为她迫于压力转向了“安全”的内部整顿。
“第二,”她看向甲三,“你暗中联络风雨楼‘寒鸦’,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查两件事:一是右手缺根小指、声音嘶哑的北地男子,近期在朔方城及周边的活动。二是‘老槐迎客’的具体地点,必须在两日内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