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怀疑一旦产生，就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会无声扩散。
张武可疑吗？也许那只是巧合。一个旧识，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军营里，谁没有几个熟人？谁没有些习惯性的小动作？
但在“鹰眼”阴影的笼罩下，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是指向黑暗的蛛丝。
她想起张武入队时的自述：原属侯府亲卫第三队，善刀术、马战，戍边五年。履历干净，表现正常，甚至有些时候显得过于……本分。
还有那个牛皮小囊。每个亲兵都有，里面无非是火石、火镰、一小截备用麻绳、或许还有几文私房钱。但如果要传递什么小而薄的东西——比如纸条，比如某种信物——那里确实是个不起眼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回想方才那一幕。文书刘顺拇指上翘的手势，张武按腰囊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传递什么信号。
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如果张武真是“鹰眼”，或者至少是“鹰眼”联系的某个环节，那么他每日跟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调查，听着自己分析，甚至参与一些外围行动……
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升起。
这不是怕，而是一种清醒的、冰冷的警惕。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朔方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是这些日子调查的所有线索网络。
而此刻，这张网上，可能有一个点，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在暗中向对手传递着信息。
她必须验证。
在甲三带回确凿消息之前，她不能打草惊蛇，但也不能毫无防备。
沈云舒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在院中值守的另一名亲兵：“去请陈川过来。”
很快，陈川快步走来：“先生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沈云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和李柱，轮流贴身跟随我。张武调去协助王猛，加强对那几家商铺的夜间监视。周顺……让他继续盯着隔离区的后续情况，但每日汇报必须直接交到我手里，不得经他人转手。”
陈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另外，”沈云舒顿了顿，“驿馆的饮食、用水，以后由你亲自经手。任何外来物品，包括药材、文书，未经我允许，不得入内。”
“是！”
命令简短清晰。陈川退下执行。
沈云舒重新坐回桌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修补便难如登天。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修补，而是一张足够细密的筛子，筛掉可能存在的沙子，留住真正可信的石头。
在这场与黑暗的对弈中，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
而她，必须确保自己手中的棋子，至少是干净的。
至少，在甲三带回答案之前。
?（第2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