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笔锋回转,墨色稍淡,却更见筋骨:
“无论查到何种境地,触及何人,务必以你自身安危为第一考量。证据可再寻,线索可再追,然你若有不测……”
字迹在这里顿了顿,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仿佛书写者曾在这里停笔迟疑。
“……则万事皆休。”
“北境风急雪骤,京城亦非坦途。然孤在此,天塌不下。你只需记住——活着,把证据带回来。活着,回来见孤。”
落款是简短的“启恒”,日期是腊月二十二夜。墨迹边缘已干透,但力透纸背的决断,和那最后一句几乎破格的情感流露,却透过纸张,沉甸甸地压在沈云舒心上。
她缓缓放下第一张纸,拿起下面厚厚的一沓。
是更详细的资料。王延禄案最新审讯摘要,涉事人员代号列表(其中几个代号旁用朱笔打了问号),可疑资金流向图(线条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以及——几张泛黄的前朝档案摘抄,涉及某些已被销毁或“遗失”的皇家藏品记录。
其中一页,提到了“龙鳞纹金匮”,旁边批注小字:“据传内藏前朝北伐行军图及矿脉密档,永昌之乱后失踪。”
龙鳞……
沈云舒的手指抚过这两个字。她想起之前听到的零星传闻,想起卧牛庄的毒药、幽冥司的标记、西狄的异动、还有那个庞大的走私网络。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与“龙鳞”这个遥远模糊的传说,隐隐产生了某种关联。
她将所有的纸张重新叠好,用油纸和粗布仔细包裹,然后走到炭盆边。
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她拨开灰烬,将最上面那张赵启恒的亲笔信凑过去。
纸张边缘卷曲、焦黄,火苗舔舐上来,迅速吞噬了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活着,回来见孤”——最后的字迹在火焰中化为轻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直到整张纸化为灰烬,她才将其余的资料重新包好,锁进木箱最底层的暗格。钥匙贴身藏好。
然后她坐回桌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三权,那暗号,那二十七名死士,如同三道冰冷而坚实的屏障,在无边黑暗的潮水前,缓缓升起。
恐惧吗?依然有。怀疑吗?从未消除。
但当“月落参横,北辰不移”这八个字刻入脑海,当那半块螭纹玉佩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时,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倒了那些情绪。
是责任,也是信赖。
赵启?在京城,顶着更大的漩涡,为她劈开前路,甚至将最后的底牌交给了她。
那么,在北境这片战场上,她就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活着回去。
她睁开眼,吹灭油灯。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地映出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
天,快亮了。
而她的手中,终于握住了斩开黑夜的、最后的刀锋。
?(第2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