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子夜过半。
沈云舒和衣靠在驿馆床头,手里握着那半块螭纹玉佩。玉佩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边缘的螭龙纹路在指尖摩挲下清晰可辨。她在脑中反复默念那八个字:“月落参横,北辰不移。”
窗外的夜静得反常,连惯常的犬吠和刁斗声都消失了。
突然——
“咚咚咚!”急促的拍门声撕裂了寂静,不是暗号,是纯粹的急迫。
“沈先生!不好了!”是陈川的声音,带着喘,“西边!西边天红了!”
沈云舒瞬间弹起,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朔方城西面的夜空,此刻被映照成一种诡异的、翻滚的橘红色。不是霞光,是火——冲天的大火。浓烟如狰狞的巨柱,扶摇直上,即使在数十里外,也能看到那翻滚的火舌和不断升腾扩大的黑云。火光将低垂的云层都染上了血色,半边天幕都在燃烧。
那个方向……是卧牛庄!
“备马!”沈云舒抓起斗篷,一边往外冲一边厉声下令,“所有人,带上水囊、湿布、镐头!快!”
驿馆瞬间炸开。急促的脚步,兵刃碰撞,马匹不安的嘶鸣。沈云舒甚至没等马鞍完全系好,翻身而上,一鞭抽在马臀上,率先冲出驿馆大门,朝着西边那片烧红的天际疾驰而去。陈川、李柱带着其余六名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如雷鸣般滚过。
越靠近城西,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浓烈。风从火场方向刮来,带着热浪和灰烬,打在脸上滚烫。沿途已有些被惊醒的百姓和士卒探头张望,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惶。
冲出西门,火光已近在眼前。卧牛庄完全陷入一片火海。那丈余高的夯土围墙在烈焰中崩塌、扭曲,墙内建筑只剩下燃烧的骨架,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火星和燃烧的碎片被热气流裹挟着冲上高空,又像火雨般纷纷落下。
庄门口一片混乱。几十个庄丁和仆役衣衫不整,脸上烟熏火燎,正哭喊着从庄门里往外涌,有的抬着抢救出的箱笼,有的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只顾逃命。几个看似头目的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沈云舒勒住马,目光如电般扫过火场和逃散的人群。
没有看到柳先生,没有看到黑袍人,没有看到任何像是核心人物的面孔。逃出来的大多是底层的庄丁、杂役、妇孺。
“陈川,李柱,带人帮忙救火!控制门口,清点逃出人数,盘问起火原因和庄内还有没有人!”沈云舒快速下令,“其余人,跟我绕庄查看!”
她打马沿着庄墙飞驰。火势太猛,热浪逼人,马匹惊恐地喷着响鼻,不愿靠近。她不得不下马,将马缰扔给一名亲兵,自己带着两人徒步贴近。
庄墙多处已经坍塌,透过缺口能看到里面地狱般的景象:房屋成了火炬,树木成了焦炭,那处曾熬煮毒药的独立院落更是烧得最彻底,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倔强地指向天空,在火中发出濒死的呻吟。
突然,沈云舒的目光锁定在庄子西北角。那里有一处后门,门板已被烧穿倒下,门外是一条通往北面山林的荒路。此刻,路面上有新鲜而凌乱的车辙印——很深,是重车留下的。车辙旁边,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摔破的陶罐,几件被匆忙丢弃的破旧衣物,还有……一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暗沉金属光泽的碎片。
她快步上前,捡起那片碎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饰物上断裂下来的。材质是青铜,表面錾刻着繁复的、盘绕的蛇形纹路,纹路间还镶嵌着细小的、暗红色的石头,可能是玛瑙或珊瑚。工艺粗犷,风格……明显不是中原样式。
西狄风格。
她将碎片紧紧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目光顺着车辙望向北面黑黢黢的山林。车辙很新,泥土翻起的痕迹清晰,在火光边缘迅速没入黑暗。
“先生!这边!”另一名亲兵在稍远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