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走过去。那亲兵指着路边一片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草丛。草丛里,有几块被踩进泥里的、黑乎乎的块状物。她蹲下身,用匕首撬起一块,凑到鼻尖——是药渣,被焚烧过的药渣,还残留着刺鼻的焦苦味。旁边,还有半截烧焦的羊皮卷边缘,上面的字迹已无法辨认。
纵火灭迹,仓促撤离。
柳先生和他的核心人马,带着最重要的东西,赶在火起之前,甚至可能就是他们自己点的火,从后门这条路逃进了北面的山林。这些散落的西狄饰物碎片、药渣、烧焦的羊皮卷,都是在匆忙中遗漏或丢弃的。
“沈先生!”陈川喘着气从庄门方向跑过来,脸上满是烟灰,“问了几个人,都说火是从后院突然烧起来的,很快就连成一片。庄里的管事和‘贵客’们,天黑后就不见了踪影。他们这些下人发现起火时,火已经大了,没人知道是怎么起的。”
果然。
沈云舒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冰冷而锐利的轮廓。
卧牛庄完了。这个经营多年、提炼毒药、中转物资、策划阴谋的据点,被它的主人亲手付之一炬。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痕迹,大部分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但人跑了。
带着秘密,带着图纸,朝着北面的山林,朝着西狄的方向。
“陈川,”她转身,声音在烈火噼啪声中异常清晰,“派两个人回城,立即禀报侯爷:卧牛庄突发大火,疑似人为纵火灭迹,庄内核心人员已向北面山林逃窜。请求侯爷下令,封锁北面所有出山要道,严查过往行人车马。”
“是!”
“李柱,你带人仔细搜查庄子外围,尤其是这条逃遁路线周边。任何遗留物品,无论多不起眼,全部收集起来。”
“明白!”
沈云舒翻身上马,再次望向北方那片浓黑的山林轮廓。山林沉默着,像一头巨兽,吞没了所有的踪迹和声息。
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柳先生跑了。
但这场大火,这匆忙逃窜留下的痕迹,恰恰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怕了。怕被抓住,怕被揭开老底,所以不惜毁掉据点,断尾求生。
而断尾求生的野兽,往往是最凶狠,也最……容易露出破绽的。
她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
“我们回去。”她说,“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开始。”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朔方城的方向,踏碎了火光与黑暗交织的荒野。身后的卧牛庄,在烈焰中轰然倒塌,最终化为一堆巨大的、冒着浓烟的废墟,像一座为旧日阴谋竖立的、惨烈的墓碑。
?(第2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