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更漏滴下冰冷的水珠,敲在铜盘上,声声清晰,像倒计时的鼓点。
译出那行字的炭笔痕迹,在粗糙的草纸上还微微发亮,却已冷透。“清除目标——沈”。五个字,悬在灯火之上,悬在沈云舒的命门之上。
赵六的手指还在轻微发抖,他不敢再看那行字,也不敢看沈云舒,只是死死盯着密码册上那些扭曲的符号,仿佛能从里面挖出更多关于“鹰眼”的线索。
沈云舒沉默地坐了约半盏茶的时间。
这半盏茶里,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翻腾:周湛回廊下收缩的瞳孔,棺材铺里那道新月形疤痕的线索,密码册上冰冷的指令,还有柳先生边境线上那句带着嘲弄的“意想不到的朋友”……它们像散落的珠子,被“清除”这根线,猛地串联起来,勒紧她的脖颈。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从脊椎深处升腾起来——那是被毒蛇在暗处锁定、吐信时,猎手本能的反击欲。
“甲三。”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守在门外的甲三无声推门而入,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桌上那译出的字迹,然后落在沈云舒脸上。无需多问,他已从空气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
“召集陈川、李柱,立刻。”沈云舒吩咐赵六,“你继续,尽可能多译。然后去休息,今夜之事,入你之耳,止于你口。”
“是!”赵六如蒙大赦,却又忍不住看向她,“先生,您……”
沈云舒摆摆手,赵六躬身退下,密室里只剩下她和甲三。
灯焰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
“他们要动手了。”沈云舒拿起那张草纸,指尖拂过“沈”字,“或者说,一直准备着动手。‘沉舟’预案,‘鹰眼’配合。”
甲三眼中厉色一闪:“属下寸步不离。”
“防,永远防不住暗箭。”沈云舒将草纸凑近灯焰,看着边缘焦黑卷曲,“最好的防守,是让暗箭射出来——射向我们指定的靶子。”
她抬起眼,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那光冷静而灼人:“‘鹰眼’现在最怕什么?”
甲三略一思索:“身份暴露。”
“对。尤其是当他认为,有足以钉死他的‘铁证’,即将落到我手里的时候。”沈云舒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我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
寅时初刻,驿馆后院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偏房里,油灯点亮。沈云舒、甲三、陈川、李柱围着一张简陋的方桌。门窗紧闭,但沈云舒知道,驿馆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此刻。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保证这音量能让潜伏在附近的耳朵,费点力便能捕捉到关键片段。
“棺材铺的发现,超乎预期。”她对着三人,目光却仿佛掠过墙壁,看向虚无中的监视者,“除了图纸残页和密码册,乔瘸子供出一件东西——他认得其中一个常去取信人的背影,还隐约记得那人左手虎口有道特别的疤。最关键的是,他藏了一小块那人无意中遗落的布料,上面的味道很特殊。”
她停顿,侧耳仿佛倾听,然后继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已让城中老染匠辨认,那是一种极为少见的茜草混合北地狼毒花根染出的颜色和气味,整个朔方城,能用得起、且会用它染贴身里衣的人,不多。顺着这条线查,最多两日,人就能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