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后院的密室，门窗被厚厚的毡毯掩住，一丝光也漏不出去，也透不进来。桌上三盏油灯并排燃着，将沈云舒和对面年轻亲兵赵六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空气里弥漫着灯油味、墨汁味，还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那本从棺材铺暗格取出的密码册摊在桌心，纸张薄而脆，边缘泛黄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仿佛一群扭曲的、无声嘶叫的鬼画符。它们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规则排列的点和短线组合，间或掺杂着几个极其简化的图形。
赵六，亲兵里少时读过私塾、因家道中落投军、据说对“杂学”有些兴趣的年轻人，此刻额头已见汗。他盯着那些符号，眼神有些发直。
“沈先生，这……这实在看不出门道。”他声音干涩，“点与线的组合看似随意，但排列有规律，应该不是乱写的。可这规律……”
沈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是要烙进纸里。她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上面已写了几行字：
已知或推测代号：
青女泪-毒药
鹰眼-内应
柳-柳先生？
槐-老槐迎客？
陈-老陈头/棺材铺？
沉舟-？（从上下文疑似应急方案）
这是她根据已有线索做的初步猜测。
“不要把它看成字。”沈云舒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清晰而冷静，“看成数字，或者方位。试着套用最简单的恺撒移位，或者单表替换。”
她拿起另一张纸，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字母方格，又标注了数字。“假设这些点代表行，短线代表列。或者反过来。从最简单的1-1对应开始试。”
赵六深吸一口气，重新埋头，拿起炭笔，开始在旁边的草纸上尝试各种排列组合。密室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粗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专注中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赵六面前的草纸写满了各种失败的对应尝试，他眼神里的光渐渐黯淡，挫败感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先生，试了十七种常见密码的变体，都对不上……有些符号组合出现的频率很高，可能是常用字，比如‘的’、‘了’，或者指令词，但找不到确定参照。”
沈云舒也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长时间的凝视和高速思考消耗着精力。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让那些扭曲的符号暂时从脑海里退去。
不对。方向可能错了。
柳先生这伙人行事周密，但传递情报需要效率，密码体系不能过于复杂，否则不利于紧急情况下快速编码解码。应该是一种在内部易于学习记忆，但外人难以凭空破解的体系。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没有落在符号上，而是落在了册子的边缘——那里似乎有极淡的、并非墨迹的污痕，像是经常被手指摩擦。她小心地拿起册子，凑到灯下细看。
污痕很淡，呈条状，分布在册子右侧边缘特定几页。她心中一动，拿起一支干净毛笔，蘸了点清水，极其轻微地在那几页边缘扫过。
淡淡的、原本肉眼难辨的浅褐色印记，在湿润后微微显现出来。不是字，更像是……刻度？标记？
“赵六，看这里。”她将册子侧过来。
赵六凑近，眯着眼看了片刻，迟疑道：“这……像是计数？或者页码标记？很模糊。”
页码标记？沈云舒脑中灵光一闪。她快速翻动册子，注意观察每一页符号的起首。果然，虽然符号本身千变万化，但每页开头第一个符号，似乎只有有限的几种。
她将每页第一个符号抄录下来，共三十七页，得到三十七个符号。然后，她尝试按照那浅褐色的模糊刻度顺序，将这些首符号重新排列。
当排列到第七个位置时，出现了一个由三个点和一条短斜线组成的符号。这个符号，在已知的一张提及“毒药交付”的残破密信（从卧牛庄地窖所得）上出现过，旁边画了一个简易的瓶子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