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约半炷香的时间，屋内那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加沉缓。
甲三不再犹豫，用薄刃小心拨开内侧窗闩，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狸猫般滑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一椅。桌上果然有一盏被厚布罩住的昏暗油灯。周湛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但眉头微蹙。
甲三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床底、柜顶、桌椅下方……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靠墙的那个半旧木柜上。柜子本身并无特别，但柜脚与地面接触的痕迹显示，它近期被移动过，且移动后没有完全推回原位。
他无声靠近，先检查了柜子周围是否有细线或机簧，确认安全后，双手扣住柜子两侧，缓缓发力。柜子远比看上去沉重。他一点点挪开柜子，露出了后面墙壁。
墙壁刷着白灰，看似平整。但甲三伸出指尖，在墙面中下部一块区域轻轻敲击——声音略显空洞。他用匕首尖端小心地刮掉一小块白灰，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深、可活动的砖块。
他屏住呼吸，轻轻撬出砖块。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墙洞。
洞内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比拇指略粗的瓷瓶，几小卷用油纸包裹的纸条，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深青色布料，布料上有一个用银线绣出的、极其微小的“闭合眼睛”图案。
幽冥司的标记！
甲三心脏猛跳。他迅速而轻柔地将东西取出，瓷瓶入手冰凉，拔开软木塞，凑近鼻端微嗅，一股极淡的酸味——是密写药水特有的气味。油纸包裹的纸条展开，是空白的，但边缘有反复折叠揉搓的痕迹，显然是准备用于书写密信。那块布料，与卧牛庄发现的碎片质地、颜色完全一致。
证据！这是足以将周湛与柳先生、幽冥司直接联系起来的实质证据！
他不敢久留，将物品原样包好收入怀中，又将砖块和白灰小心恢复（虽然仔细看仍能发现痕迹，但夜间不易察觉），将柜子缓缓推回大致原位。
就在他准备从窗户撤离时，床上的周湛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身体动了一下。
甲三瞬间凝固，全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
周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再次变得沉缓。
甲三不再犹豫，闪电般从窗口掠出，反手将窗户轻轻带拢，闩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
签押房内，油灯拨亮。
瓷瓶、空白纸条、幽冥司标记布料，一字排开在沈云舒面前。
她拿起那块布料，指尖拂过那银线绣出的诡异眼睛，触感冰凉。又拔开瓷瓶木塞，确认了药水气味。最后，她展开一张完全空白的纸条，将其一角在灯火上极其短暂地掠过——这是激活某些密写药水的方法之一。
微弱的烘烤后，纸条一角，缓缓浮现出几个淡褐色的字迹：
“…布防已调…谷西增暗哨三…图…”
虽然只是片段，且是草稿，但信息明确：传递军营布防调整细节，提及“图”。
沈云舒放下纸条，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冰冷而锐利。
钱、人、事、物。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像归巢的夜鸟，无可辩驳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侍卫副统领，周湛。
“鹰眼”的轮廓，终于在这跳跃的灯火下，清晰得令人心悸。
（第2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