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幽灵般融入了空气。
易中海只觉得后颈皮肤微微一凉,像是被午后的风吹过,并未在意。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承接刚才的话题,用自己的光辉事迹再给学徒们上一课。
就在此刻,林墨那带着几分天真,又饱含着浓浓关切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中院。
“一大爷,我听院里人说,您总惦记着让傻柱给您养老,是不是因为您自己没孩子,心里感觉特别没底,特别害怕老了以后没人管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嗡嗡作响的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包括风声和呼吸声,都被这句话抽空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活见鬼的眼神,死死地钉在林墨身上。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着全院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撕开一大爷最血淋淋的伤疤?
要知道,“绝户”这两个字,是这个院子里最恶毒的诅咒,是绝对的禁忌!谁敢在易中海面前提半个字,那都是不死不休的梁子!
那几个学徒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身体僵硬得如同木桩。
他们刚刚还在为师父“尊老爱幼”的教诲而心潮澎湃,结果一转眼,就有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当面把“长辈”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如果傻柱此刻在这里,绝对已经抄起板凳,把林墨的脑袋砸出个窟窿来。
易中海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的大脑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怒!
他猛地扭过身,那张老脸因怒血上涌而涨成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向林墨,喉咙里已经酝酿好了雷霆万钧的斥骂。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在“真言喷雾”的绝对控制下,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黑暗的恐惧,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诡异地化作了无尽的悲凉与委屈。
只听他用一种带着哭腔,混杂着无尽绝望的声音,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是啊!”
“我害怕啊!”
“我怎么能不害怕!”
这三个字一出口,易中海自己都懵了,但他的嘴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他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半辈子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天天做梦!都梦到自己老了,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屋里冷冰冰的,连个给我倒口热水的人都没有!”
“你们不懂!你们有儿有女的人根本不懂一个绝户的痛苦!”
“我辛辛苦苦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熬到八级工,受人尊敬,有什么用?到头来连个给我送终的人都没有!死了都没人给我烧一张纸钱!”
“我攒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就是想找个人给我养老啊!这有错吗!”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他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在院里威严了一辈子,永远挺直腰杆的男人,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嚎啕大哭。
那德高望重、坚强伟岸的“道德天尊”形象,在这一刻,伴随着他悲怆的哭声,碎了。
碎得稀里哗啦,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