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如蛇,隐在连绵的黛色山峦间。楚逸尘抱着海棠疾行半日,额角已沁出薄汗,玄色衣袍下摆被山间荆棘划开几道细痕,却丝毫未减脚下速度。怀中的海棠靠在他肩头,肩上的伤口经秦风简单包扎过,可血渍仍透过粗布绷带渗出来,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殿下,歇会儿吧。”海棠的声音有些虚弱,气息拂过楚逸尘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紧绷,也知道他一路未敢停歇,可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先撑不住。
楚逸尘脚步微顿,侧目看向她苍白的脸,眸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寻了块背风的巨石,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又从行囊中取出水囊,拧开后递到她唇边:“慢些喝。”
海棠接过水囊,浅浅饮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缓过些力气。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绷带,又看了看楚逸尘沾着泥土的靴底,轻声道:“多谢殿下,若不是我……”
“不必多言。”楚逸尘打断她,从行囊里翻出伤药,“伤口需重新处理,不然恐会化脓。”他蹲下身,小心解开她肩上的绷带,动作比在客栈时更轻柔几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那道刀伤不算太深,却因一路颠簸有些外翻,看得他眉峰微蹙。
海棠忍着疼,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恍惚间竟让她想起现代时跟着考古队去西北考察“大靖遗迹”的日子——那片被黄沙掩埋的古城遗址,出土过不少带有缠枝莲纹的器物,当时领队的教授还说,这纹路与史料中记载的“烟雨阁”制式极为相似。
“若是在我们那儿,这样的伤口只需清创消毒,再缝几针,不出十日便能愈合。”她随口呢喃,话音刚落便觉不妥,连忙闭了嘴。
楚逸尘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你们那儿?”
海棠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解释:“我是说……我家乡的医术,与京城不太一样。”她避开楚逸尘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包袱——里面的胭脂盒被她妥帖收好,方才赶路时,她似乎又感觉到盒身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楚逸尘盯着她的侧脸,眸底的疑云又浓了几分。他认识的女子中,或是深闺淑女,或是江湖侠女,从未有人像海棠这样——既懂修复古物的奇特手法,又说些他闻所未闻的“清创消毒”,连提及家乡时,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那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你家乡在哪儿?”他追问,手上重新拿起绷带,缓缓缠绕在她的肩上。
海棠心头一紧,含糊道:“是个偏远小镇,殿下未必听过。”她怕再说多错多,索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隘口,“我们要去的据点,就在前面吗?”
楚逸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处山隘隐在云雾中,正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他没有再追问她的家乡,却在心底记下了她方才的失言。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大靖遗迹’,是何处?”
海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她方才竟不小心将“大靖遗迹”说了出来?那是现代考古学界对这片古代王朝遗址的称呼,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殿下……听错了吧?”她强装镇定,试图掩饰,“我从未说过这个名字。”
楚逸尘却笃定地看着她:“我听得清楚。”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眸底带着探究,“大靖乃是前朝国号,距今已有百年,如今除了史官典籍,鲜少有人提及。你一个偏远小镇的女子,怎会知道‘大靖遗迹’?”
海棠一时语塞,手心渐渐冒出冷汗。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失神,竟犯了这么大的错。她看着楚逸尘锐利的目光,知道此刻若是编不出合理的解释,只会让他的疑心更重。
“是……听家乡的老人们说的。”她斟酌着开口,“老人们说,从前山那边有座古城,是前朝留下的,他们都叫它‘大靖城’,久而久之,便成了‘遗迹’。”这个说法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大靖”的由来,又模糊了“遗迹”的现代含义,希望能蒙混过关。
楚逸尘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虽有慌乱,却不似全然作伪,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他知道前朝大靖的都城确实在西北方向,只是如今早已沦为废墟,被山林掩埋,寻常百姓根本无从知晓。这女子身上的谜团,似乎又多了一层。
“走吧,再晚些,怕是要赶不上宿头。”楚逸尘没有再追问,弯腰将海棠抱起,转身朝着山隘口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虽依旧沉稳,心中却已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又与那大靖遗迹、烟雨阁秘宝,有着怎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