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纸，在床榻边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海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时，先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比昨日那碗汤药的味道更清浅，像是有人特意在炭炉上煨着什么。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着。转头看去，楚逸尘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头微微靠着床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平日里总是挺拔如松，此刻卸了几分警惕，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守了她一夜。
海棠的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指尖。楚逸尘立刻醒了，睁开眼时，眸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见她醒着，瞬间清明起来：“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握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像是确认她真的醒了才安心。
海棠摇摇头，声音还有点轻：“好多了，就是有点渴。”
楚逸尘立刻起身，从桌边端过一杯温好的水，扶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海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想起昨日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轻声道：“昨天……谢谢你。”
“该谢的是你怀里的胭脂盒。”楚逸尘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枕侧的胭脂盒上，那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乌木质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若不是它的防御，我们昨日未必能全身而退。”
提起胭脂盒，海棠想起他之前说的“烟雨阁信物”，还有他颈间那枚与盒子相契的玉佩。之前一直被追杀的紧张压着，此刻安静下来，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之前说，胭脂盒是烟雨阁的信物，还说我可能是你母亲说的‘能开启秘宝的人’……你母亲，到底是谁？”
楚逸尘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佩——那玉佩是暖玉，被他常年戴在身上，早已有了体温。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最后才缓缓道：“我母亲是烟雨阁的嫡系传人，也是上一任烟雨阁主。”
海棠微怔。她原以为楚逸尘的身份只是皇子，却没想到他与烟雨阁还有这样深的渊源。
“我小时候，母亲很少提烟雨阁的事，只偶尔会带我回一次那片山谷。”楚逸尘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低矮的屋瓦，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能进去，谷里种满了海棠花，每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母亲说，那是烟雨阁的‘护阁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海棠从未听过的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的回忆。
“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海棠轻声问，她注意到楚逸尘提到“母亲”时，眼底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楚逸尘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玉佩，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她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了。”
海棠心里一沉，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楚逸尘摇摇头，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压抑的沉重，“她不是正常离世的，是被人害死的。”
海棠愣住了。她看着楚逸尘的侧脸，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让他看起来格外落寞。
“当年母亲突然从烟雨阁回到京城，不到半年就病倒了，症状很奇怪——浑身无力，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太医们会诊了无数次，都查不出是什么病。”楚逸尘的声音很稳，却能让人听出其中的克制，“她去世前三天，把我叫到床边，交给我这枚玉佩，说‘胭脂盒是烟雨阁的命脉，找到能与玉佩相契的胭脂盒，就能找到害我的人，守住烟雨阁’。”
他抬手摸了摸海棠枕侧的胭脂盒，眼神复杂：“我找了整整八年，从京城到江湖，翻遍了所有与烟雨阁有关的记载，都没找到胭脂盒的踪迹。直到上个月，有人来报，说在州府的古玩市场上，出现了一个刻着‘烟雨阁’的古胭脂盒，我才赶了过去——然后就遇到了你。”
海棠的心猛地一跳。原来他追查胭脂盒，并非只为了传说中的秘宝，更是为了查清母亲的死因。她看着楚逸尘眼底的执着，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对胭脂盒和自己如此在意——她和这盒胭脂，或许是解开他母亲死因的唯一线索。
“那你母亲去世后，烟雨阁怎么样了？”海棠问。
“乱了。”楚逸尘的语气沉了沉，“母亲没来得及指定下一任阁主，族里的人争权夺利，有人想把烟雨阁的秘宝献给朝廷，有人想据为己有，最后干脆分崩离析，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山谷，只有少数忠于母亲的旧部还在守着那里。”
他看向海棠，眼神变得坚定：“我必须查清母亲的死因，也要把烟雨阁重新扶起来，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的责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海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心疼。他看似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往，独自追查了八年的真相。
她轻轻拿起枕侧的胭脂盒，指尖抚过盒身上的纹路：“那我们尽快去烟雨阁吧，或许到了那里，能找到更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