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沙尘，扑在“悦来客栈”的木门上，吱呀一声被推门的客人带开。海棠刚靠窗坐下，指尖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就见店小二提着亮锃锃的铜壶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客官，刚沏的雨前茶，您尝尝。”
壶嘴一斜，琥珀色的茶水注进粗瓷碗，热气裹着淡淡的茶香飘过来。楚逸尘坐在她对面，刚要端碗，就见海棠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碗沿，动作极轻，像是无意蹭过。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她的脸——她眉头微蹙，正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案的木纹里轻轻抹了一下。
海棠没说话，只把指尖凑到鼻下闻了闻，又悄悄递到他眼前。楚逸尘借着桌案的阴影看去，她指尖沾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茶……”海棠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店小二的方向飘了飘——那店小二正提着铜壶往邻桌走，脚步看似轻快，却总在有意无意瞟着他们这桌，“我之前修复过一件南宋的漆盒，盒内残留过类似的痕迹，是用‘青鳞草’熬的毒。”
楚逸尘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青鳞草他听过，是西域传来的植物，茎叶熬汁无色，但遇茶水中的茶碱会析出淡青沉淀，少量能让人昏沉无力，多了便会致命，最是适合暗中下毒。
“确定？”他端起茶碗，看似要喝，余光却盯着碗底——果然，在碗沿的阴影里，沉着一层极细的青粉，不仔细看，只当是茶叶的碎末。
“错不了。”海棠轻轻摇了摇碗，茶水晃过，那层青粉跟着动了动，“青鳞草毒熬制后会带点涩味，混在茶里不容易察觉，但这沉淀的颜色，和我当年在漆盒里刮下的一模一样。那漆盒是个毒器，用来装给敌国使臣的‘赠礼’。”
正说着，店小二又转了回来，手里多了一碟花生，往桌上一放：“客官慢用，不够再喊我。”他说话时，眼神飞快地扫过两人面前的茶碗，见碗里的茶水没少多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海棠故意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这茶怎么有点涩？是不是水没烧开？”
店小二连忙赔笑：“不能啊，小的刚烧的滚水，许是茶叶放多了。要不我给您换一壶？”
“不必了。”楚逸尘放下茶碗，语气冷淡，“我们赶路累了，想歇会儿，你别来打扰。”
店小二应了声“好嘞”，转身往客栈后院走，脚步却比刚才急了些。楚逸尘对着桌下轻轻叩了叩手指——这是他给暗卫的信号，让他们跟着店小二。
“他只是个跑腿的，背后肯定有人。”海棠看着店小二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轻声说，“青鳞草不易得，寻常店小二拿不到，定是有人指使他来的。”
楚逸尘点头，目光扫过客栈里的客人。此时正是傍晚，客栈里坐了七八桌人，有赶路的商客，有带刀的镖师，看着都寻常。但角落里一张桌前，坐着个穿灰衣的男子，自他们进来后，就没动过面前的碗，只低头拨着算盘，手指却没怎么动，眼神总往店小二消失的方向瞟。
“那个灰衣人。”楚逸尘用下巴指了指角落，“从我们坐下，他就看了店小二三次。”
海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灰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却没个章法。
“是他没错了。”海棠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他在等店小二的信号，确认我们是不是喝了茶。”
楚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想等，我们就给他个‘准信’。”他端起茶碗，对着海棠递了个眼神，两人同时端碗，假装喝了一大口，然后海棠故意揉了揉太阳穴，楚逸尘则靠在椅背上，眉头皱起，像是有些头晕。
果不其然，角落里的灰衣人看到这一幕，手指停了下来，悄悄往门帘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就要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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