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终于收了些，只余下黏腻的水汽裹着孤烟岛。苏海棠跟着楚逸尘踏上岸边的青石板路时，裤脚已被湖水溅得半湿，沾着些细碎的水草。眼前的村落依着山坳而建，土坯墙顶着黛色瓦檐，家家户户的院门口都挂着半旧的竹编灯笼，风一吹，灯笼上绣的海棠花纹便轻轻晃，像是在与她怀里的胭脂盒呼应。
“这是烟水村，据说是早年烟雨阁的旁支后裔聚居的地方。”楚逸尘压低声音，指尖按着腰间的佩剑——自登岛后，他便多了几分警惕，岛上静得过分，连鸟鸣都稀稀落落，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勉强添了些人气。
两人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扛着锄头走来，看到他们时脚步一顿，眼神里透着打量。楚逸尘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伯您好，我们是来寻些旧物的外乡客，想向您打听些事。”
老汉放下锄头，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楚逸尘颈间的玉佩和苏海棠怀里的布包上停了停——布包鼓鼓囊囊，正是装着胭脂盒的地方。“外乡客？”老汉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这孤烟岛偏僻得很，除了采野茶的，很少有人来。你们寻什么旧物？”
“与烟雨阁有关。”苏海棠轻声开口，掀开布包一角，露出胭脂盒的顶端，“我们有烟雨阁的信物，想找些关于阁中旧事的线索。”
老汉的眼神猛地一缩，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着老汉往村里走，脚下的路渐渐平坦，两旁的房屋也规整了些。老汉领着他们进了一间院门口种着海棠树的土坯房，院子里晒着些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我是这烟水村的村长，姓周。”老汉倒了两碗粗瓷碗装的茶水，推到他们面前，“你们说有信物，能让我再看看吗？”
苏海棠把胭脂盒递过去，周村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摩挲着盒盖上的“烟雨阁”三个字，眼神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惋惜，还有些说不清的沉重。“没错，这是阁主夫人当年常用的胭脂盒。”他叹了口气，把胭脂盒还给苏海棠，“你们找烟雨阁的旧事，是为了阁主夫妇吧？”
楚逸尘和苏海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伯知道阁主夫妇的事？”楚逸尘问。
周村长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酝酿情绪。“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时候我还是村里的猎户，常去烟雨阁主阁送些野味。阁主沈砚之夫妇待人亲和，阁里的弟子也都和善，我们烟水村和烟雨阁向来交好。可谁也没想到，那年中秋，突然来了一群蒙面人，闯进阁主的住处，见人就杀……”
苏海棠的心猛地一揪，握着胭脂盒的指尖微微发白。她想起胭脂盒里那抹越来越深的海棠色，忽然觉得那颜色或许不是她的血，而是当年那场杀戮里，沾染的旧血。
“后来呢？”楚逸尘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后来？”周村长苦笑一声，“我们村里人听到动静赶过去时，阁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阁主夫妇倒在正厅的海棠树下，身上全是刀伤，手里还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他顿了顿，看向苏海棠怀里的胭脂盒，“那时候阁主夫人的胭脂盒就掉在旁边，盒盖摔开了，里面的胭脂洒了一地，混着血，红得刺眼。”
苏海棠下意识地把胭脂盒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惊扰了盒里藏着的旧魂。“那……阁主夫妇有没有孩子？”她轻声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村长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有个女儿，叫沈清沅，那年才五岁。我们翻遍了整个阁主住处，都没找到她的影子，有人说她被蒙面人掳走了，有人说她趁乱跑了，可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见过她的踪迹。”
楚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母亲偶尔提起的“故人”，说当年有个手帕交，嫁入了江湖秘地，后来断了联系。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或许母亲说的故人，就是烟雨阁的人。
“老伯，您知道当年的蒙面人是谁吗？”楚逸尘问。
周村长摇了摇头：“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脸，下手狠辣，没留下任何线索。只是后来听逃出来的阁里弟子说，那些人好像在找一样东西，像是张地图。”
地图？苏海棠和楚逸尘再次对视——胭脂盒底的宝藏地图，或许就是当年蒙面人要找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探进头来：“爹，该做晚饭了。”
周村长应了一声，站起身对他们说：“天色不早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村里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件事我还没说——你们这位姑娘的胭脂盒，除了阁主夫人，还有一个人见过，那人是阁主夫人的师妹，也是……”
他的话没说完，妇人已经走进来催他，周村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对着他们道：“先住下吧，有些事，得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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