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简单的糙米饭配着炒野菜和腌萝卜，周村长的儿媳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饭菜端上了桌。昏黄的油灯下，周村长的脸显得格外沧桑，他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酒碗抿一口，像是在琢磨怎么把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老伯，您下午说，除了阁主夫人，还有一个人见过这胭脂盒？”苏海棠放下筷子，轻声问道。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总觉得那人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周村长放下酒碗，点了点头，看向楚逸尘：“那位姑娘是阁主夫人的师妹，姓楚，当年常来烟雨阁走动，和阁主夫妇关系极好。我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阁主夫人还拿这胭脂盒给她试色，说这海棠色衬她的肤色。”
楚姓？楚逸尘的心里猛地一跳，他看着周村长，声音有些发紧：“您说她姓楚？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名字……”周村长皱着眉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阁里的人都叫她‘楚姑娘’。她后来好像嫁去了京城，成了大户人家的夫人，就很少来了。”
京城、楚姓、大户人家的夫人……楚逸尘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母亲的脸。母亲闺名楚婉清，当年确实是从江南嫁去京城，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父亲。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小姐，可母亲偶尔展露的身手，还有那些关于江湖的零碎记忆，现在想来都透着蹊跷。
“老伯，您再想想，那位楚姑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比如玉佩、首饰之类的。”楚逸尘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颈间的墨玉佩——这玉佩是母亲在他十岁生日时送的，说这是家传的物件，让他一直戴着。
周村长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她颈间总戴着一枚墨玉佩，上面刻着云纹，和你脖子上的这枚很像！”
楚逸尘的呼吸一滞，猛地摸出颈间的玉佩，放在油灯下。玉佩上的云纹清晰可见，边缘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婉”字——那是母亲的名字。他终于确定，周村长说的“楚姑娘”，就是他的母亲楚婉清。
“怎么了？”苏海棠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
楚逸尘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村长：“老伯，那位楚姑娘，是我的母亲。”
周村长惊讶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楚逸尘：“你是她的儿子？难怪我看你眼熟，你眉眼间和她年轻时很像。”他叹了口气，“你母亲当年离开江南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没想到她竟嫁去了京城，还成了皇子的母亲。”
苏海棠的心里也泛起波澜，她看着楚逸尘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胭脂盒——原来他们的羁绊，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伏笔。母亲是阁主夫人的师妹，儿子拿着与胭脂盒相契的玉佩，这场跨越时空的相遇，或许真的不是意外。
“您知道我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江南吗？”楚逸尘问，他想知道母亲和烟雨阁的渊源，想知道母亲是不是知道当年的真相。
周村长摇了摇头：“不清楚。只记得她最后一次来烟雨阁，是在阁主夫妇遇刺前一个月。那天她和阁主夫人在院子里说了很久的话，我路过时，看到她们在哭，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后来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楚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母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事，甚至很少提江南的过往。是因为当年的事太惨烈，她不愿回忆？还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却不能说？
“老伯，您有没有我母亲和阁主夫妇的旧物？”苏海棠问，她觉得或许能从旧物里找到些线索。
周村长想了想，站起身：“你们等着，我去翻一翻。”他走进里屋，过了约莫一刻钟，拿着一个旧木盒走出来。木盒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刻着淡淡的缠枝莲纹——和胭脂盒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阁主夫人让我替她收着的，说是楚姑娘落在阁里的。”周村长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方绣着海棠花的丝帕，还有一支银钗，钗头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她说等楚姑娘再来，就还给她，可她再也没回来过。”
楚逸尘拿起那方丝帕，丝帕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海棠花绣得栩栩如生，针法细腻。他认得这针法，母亲的嫁妆里有一件绣裙，就是用这种针法绣的海棠花。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他轻声说，指尖摩挲着丝帕上的海棠花，像是在触摸母亲年轻时的岁月。
周村长叹了口气：“当年的事，藏着太多谜团。那些蒙面人是谁，阁主千金在哪里，你母亲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们烟水村的人这些年也在查，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看向楚逸尘和苏海棠，眼神里带着期盼，“你们拿着信物来，或许就是天意。希望你们能查清当年的真相，给阁主夫妇一个交代，也给我们烟水村一个交代。”
苏海棠握着胭脂盒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有了方向。她看着楚逸尘，眼里带着坚定：“我们会的。”
楚逸尘点点头，把丝帕和银钗放回木盒，递给周村长：“麻烦老伯先替我们收着，等我们查清真相，再好好保管这些东西。”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明天我们就去烟雨阁主阁看看，或许能找到些当年的线索。”
油灯的光映着他们的脸，窗外的风卷起院门口的竹灯笼，海棠花纹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苏海棠知道，从周村长说出母亲是阁主师妹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探寻就不再只是为了宝藏地图，更是为了揭开二十年前的生死迷局，为了那些藏在胭脂盒和玉佩里，跨越时空的宿命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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