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在村落的茅草屋顶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霜。海棠蹲在灶房的土灶前，借着跳动的火光，正用一块细布擦拭那只刻着“烟雨阁”的胭脂盒——盒身的海棠纹路里还沾着前几日在密道里蹭到的泥垢，她得仔细擦干净，这盒子像是有灵性，每次干净些，她心里的不安就少几分。
“别擦了。”楚逸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刚从村头的老槐树下回来，靴底沾着湿泥，肩上的披风还裹着夜里的寒气。
海棠抬头，见他眉头微蹙，手里的布顿了顿：“怎么了？”
楚逸尘走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块木柴，火光映得他眼底的神色更沉：“村外三里地，有火把的光在动，至少二十来人，马蹄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
海棠的心猛地一沉。这几日他们躲在这个偏远村落，靠帮村民修补农具、缝补衣物换口饭吃，本以为能暂避风头，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胭脂盒，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微弱的暖意——盒子竟比刚才热了些，盒身的海棠纹路像是在暗处轻轻搏动。
“是大皇子的人？”她问。除了那位一心想要烟雨阁秘宝、不惜派杀手追杀他们的大皇子，她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紧追不舍。
楚逸尘点头，伸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除了他，没人会对这盒子这么执着。他大概是查到我们从密道逃出来后，往西南方向走了。”他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灶房，“不能等天亮，现在就得走。”
海棠立刻起身，将胭脂盒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这盒子的暖意越来越明显，像是在提醒她危险正在靠近。她刚要去收拾墙角那包简单的行李，楚逸尘已经先一步拎了起来：“不用多带，就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重的东西都扔了，赶路要紧。”
他说得干脆，海棠却瞥见他顺手将灶台上那半袋她白天磨好的玉米面也塞进了包里。她知道，他是记着她下午说过，这面蒸的窝头比糙米饼软和，适合赶路时吃。
“我去看看村民。”海棠想起村里的王阿婆，这几日多亏她收留，不能连累了人家。
楚逸尘却拉住她的手腕：“别去。”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现在去打招呼，反而会让他们起疑，若是追兵盘问，他们未必能扛住。我们悄无声息地走，他们不知情，反而安全。”
海棠咬了咬唇，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楚逸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等过了这阵，我们再回来给他们留些银钱。现在，先顾着我们自己。”
她点点头，跟着楚逸尘往灶房的后门走。后门对着一片茂密的竹林，是离开村落最隐蔽的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村西口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隐约的呵斥声，火把的光透过竹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走！”楚逸尘低喝一声，拉着海棠钻进竹林。竹叶在头顶簌簌作响，夜风吹过，带着远处火把的烟味。海棠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不敢出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半柱香，两人在竹林深处的一块巨石后停下。楚逸尘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他从包里掏出两块干粮，递给海棠一块：“先吃点，补充体力，接下来要走夜路，至少得赶四个时辰，才能到下一个落脚点。”
海棠接过干粮，却没吃，她摸了摸怀里的胭脂盒——那暖意更甚了，盒身的海棠纹路竟开始泛出淡淡的红光，像是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点燃了似的。“你看这个。”她把盒子拿出来，递到楚逸尘面前。
楚逸尘凑近，借着月光看清了盒子上的变化，眉头皱得更紧：“它之前亮过吗？”
“只有在密道里遇到机关时，亮过一次，没这么明显。”海棠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发红的纹路，“它像是在……提醒我们什么？或者，在指引方向？”
楚逸尘沉默着，伸手将自己颈间的玉佩解下来——那玉佩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上面刻着与胭脂盒纹路相契的云纹。他将玉佩贴在胭脂盒上，奇迹般的，玉佩竟也泛起了淡淡的绿光，与胭脂盒的红光交织在一起，映得两人的脸都染上了奇异的色泽。
“上一辈的人，是不是也这样？”海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外婆是烟雨阁的传人，你父亲是守护烟雨阁的将军，他们是不是也拿着这两件东西，一起面对过危险？”
楚逸尘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父亲临终前交给母亲的那封信，信里说“若遇海棠纹亮，需寻玉佩相契之人，共护烟雨阁秘宝”。那时候他还小，不懂这话的意思，直到遇到海棠，看到她手里的胭脂盒，才明白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吧。”他将玉佩重新戴回颈间，又把胭脂盒递还给海棠，“不管上一辈是什么样，现在我们得先活着走出去。这盒子亮得蹊跷，说不定和前面的路有关，我们得抓紧时间。”
海棠把胭脂盒重新揣进怀里，那暖意透过衣料传到心口，竟让她安定了些。她咬了口干粮，干涩的饼子在嘴里慢慢化开，她看着楚逸尘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心里忽然没那么怕了。
两人休息了片刻，便起身继续赶路。楚逸尘走在前面，用剑拨开挡路的树枝，海棠跟在后面，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可两人都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远处的村落里，已经能隐约听到兵刃碰撞的声音，想来是大皇子的人已经进村搜查了。海棠心里一紧，楚逸尘却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回头，我们走得够远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她点点头，跟着他钻进更深的竹林。怀里的胭脂盒依旧暖着，那淡淡的红光透过衣料，在夜色里像是一盏小小的灯，指引着他们往未知的前路走去。她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更危险的追杀，还是烟雨阁的秘密入口，但她知道，只要身边有楚逸尘，有这只胭脂盒，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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