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散去,只留下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邻里间刻意放低的议论。
何晨光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了自己暂住的东耳房。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陋,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老旧木头和尘埃混合的味道。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并未在意环境的简陋,径自从角落里找出父亲生前用过的一把紫砂茶壶,用清水仔细冲洗干净。
就在他准备烧水泡茶的当口,门外响起了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在地上磨磨蹭蹭,透着一股子犹豫和精明。
紧接着,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试探。
何晨光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门没锁。”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门框挤了进来,正是院里以精于算计出名的三大爷,阎埠贵。
他一进屋就反手把门给带上,动作麻利,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阎埠贵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菊花褶子,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用身体挡着,显得神神秘秘。
“晨光啊,刚回来,辛苦了。”
他搓着手,一步步挪了过来。
何晨光将洗好的茶壶放在桌上,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阎埠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献宝似的将怀里抱着的那个陈旧账本捧了出来,双手递上。
“晨光啊,你刚回来,院里很多事你都不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这是三大爷我多年来攒下的心血,你看看!”
何晨光目光下移,落在了那个账本上。
账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却被油污浸染得发黑发亮,边角已经磨损起毛。一股子油腻和陈腐的气味,隔着半米远都能闻到。
阎埠贵见何晨光在看,立刻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这里面,清清楚楚地罗列了你弟弟傻柱这些年接济贾家的每一笔钱、每一份物!从一分钱,到一斤棒子面,再到他从食堂带回来的半个馒头,三大爷我都给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唾沫星子横飞。
“你拿着这个,去找贾家讨债!有这个当证据,他们赖都赖不掉,那是一要一个准!”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何晨光,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账本就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敲门砖。只要何晨光拿了这个账本去贾家闹,不管最后能要回来多少钱,他这个提供了关键“武器”的“有功之臣”,怎么着也得分一杯羹吧?哪怕只是几块钱,也够他美滋滋地喝上好几顿小酒了。
何晨光看着阎埠贵那张写满了“精明”与“算计”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个油腻腻的账本。
他心中泛起一阵冷冽的笑意。
这就是四合院,这就是人性。
永远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可笑。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在他看来无比肮脏的账本。
在阎埠贵越发不解和焦急的目光中,何晨光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走向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