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后厨。
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浓重的油烟味,在闷热的空气里翻滚。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傻柱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空铁桶,桶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翻滚出老远,发出哐啷哐啷的哀鸣。
他赤着膀子,只穿了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背心,脖子上挂着条油腻的毛巾,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都他妈聋了还是死了?!”
傻柱的咆哮声压过了灶台上的鼓风机,震得人耳膜发疼。
“让你看着火,你给我燎了!让你切个肉,肥瘦都分不匀!我养你们是吃饭的还是吃屎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学徒,正被他指着鼻子,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脑袋都快缩进衣领里,一个字都不敢辩。
傻柱心里的火,已经烧了一上午。
无名火。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端着个铝制饭盒,跟泥鳅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身边。
“柱子哥,消消气,跟这帮小兔崽子置什么气。”
来人是刘岚,食堂里出了名的碎嘴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总闪着精明又算计的光。
她把饭盒往灶台上一放,身子凑了过来,刻意压低了嗓门,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神秘。
“哥,院里出大事了,你还不知道吧?”
傻柱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闻言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能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哎哟,这可比天塌下来还热闹!”
刘岚见他搭了腔,兴致立刻就上来了,一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把四合院里上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喷了出来。
她先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何晨光是如何开着小汽车,风风光光地回了院。
然后又唾沫横飞地讲了他怎么一回来就跟贾家对上,三言两语就把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治得没了动静。
傻柱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何晨光?
那个离家出走,十几年没影儿的亲哥?
他脑子里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影子。
只依稀记得,是个不爱说话,眼神冷冰冰的家伙。
他回来了?
还开上小汽车了?
傻柱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酸溜溜的。
还有点不是个味儿。
刘岚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一看傻柱这表情,就知道话说到点子上了。
她故意顿了顿,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饭盒里的菜,吊足了胃口,才用更低、更具煽动性的声音,丢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傻柱,我可跟你说,你那哥哥现在可是开小汽车、戴大金表的大老板!”
“大老板”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好戏的坏笑。
“你那俏寡妇秦淮茹,我跟你讲,上午那会儿,俩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地挂在你哥身上,挪都挪不开!”
轰!
这句话,不是钢针。
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傻柱的心口上!
他最怕的是什么?
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