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红砖灰瓦的建筑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透着一股沉闷而肃杀的气息。
何晨光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他的步伐平稳,节奏恒定,仿佛不是来一个戒备森严的重工业基地,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毛呢大衣,脚下锃亮的皮鞋,与周围环境中那些穿着蓝色工装、步履匆匆的工人们,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大门口,保卫科的干事正靠在门岗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眼神懒散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当何晨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他那半耷拉的眼皮才懒洋洋地抬了抬。
衣着不凡。
但眼生得很。
“干什么的?”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声音里带着一种常年盘踞于此的盘问腔调。
“有介绍信吗?”
何晨光没有半句废话。
他停下脚步,平静的目光扫过对方,然后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他伸出手,递了过去。
那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镇定。
保卫干事本是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接。
这种装腔作势的外来人员,他见得多了,大多是些想托关系走后门的小角色。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封信件的瞬间,一种异样的厚重感让他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去。
信封上,那一行用鲜血般赤红颜色印刷的抬头,如同一道烙铁,瞬间烫伤了他的眼球。
他的视线猛地向下,落在了信封下方那个用特殊工艺烫印的金色印章上。
那繁复而庄严的徽记,那几个他只在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上才见过的汉字,组成了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词语。
部委!
轰!
干事的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颗炸雷,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啪嗒。”
他手里的信,没拿稳,直直地向着满是尘土的地面坠去。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信封落地前的最后一刻,用两只手狼狈地将它捧住,仿佛捧着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部……部委!”
他吓得魂飞魄魄,一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油滑的脸,此刻“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猛地一个立正,双脚后跟“啪”地一声并拢,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剧烈地发颤。
“同……同志!您……您请稍等!”
他看向何晨光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审视和懒散,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与恐慌。
“我……我立刻就去上报给杨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