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终究是落山了。
最后一缕昏黄的光被西边的屋脊吞没,四合院里迅速被青灰色的暮气所笼罩。
秦淮茹精心策划的“肉香攻势”,至此已彻底沦为一场漫长而尴尬的独角戏。
从正午到傍晚,她守着这锅肉,也守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可那扇门里,没有神。
何晨光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任凭她在门外如何辗转,如何表演,屋里没有传出半分声响。
他自岿然不动。
凛冽的北风开始在院子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刮在人脸上,刀割一般。
小炉子里的煤球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最后一点暗红的微光,随时都会熄灭。
炉口那点微弱的火苗,被风一吹,便惊恐地向后倒伏,徒劳地舔舐着锅底。
锅里的肉,在小火上煨了足足半天,骨头都快化了。
曾经那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霸道香气,此刻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一股浓重的油腻味道,混杂在冷空气里,闻着让人反胃。
一层半凝固的白油,已经浮在汤汁表面。
秦淮茹的身体早就冻僵了,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就在这时,东屋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还等什么等!”
是贾东旭。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瘫痪而显得底气不足,却又因为极度的饥饿和愤怒,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
“人家根本不把咱们当回事!肉都快成冰坨子了!”
“是不是想饿死我这个残废!”
每一句叫骂,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的脸上。
院里本就若有若无投来看热闹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一股巨大的难堪攫住了她。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在廊子下来回踱步,脚下的方砖都快被他踩出印子了。
他听到贾东旭的叫骂,面皮抽动了一下,最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戏唱不下去了。
何晨光那个小畜生,比他想象的还要硬,还要绝。
“淮茹啊,算了吧,别等了。”
易中海走到秦淮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计划落空的疲惫。
“他这是铁了心了,咱们得再想别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那锅几乎要凝固的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把肉端回去,大家垫垫肚子吧。”
秦淮茹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易中海。
她的心,随着那锅从滚烫到温热,再到此刻半冷的肉,一点点沉进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