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门口,铅灰色的天幕下,寒风卷着冰碴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玩命似的冲了过来。
骑车的人是许大茂。
他两腿抡圆了,车蹬子踩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冰冷的北风疯狂灌进他敞开的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胸膛里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滚烫发热。
自行车在门卫室旁一个急刹,后轮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
许大茂甚至等不及车停稳,一个踉跄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任由那辆二八大杠“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几步冲到那个悠闲靠在墙边抽烟的身影面前,因为极度的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
“何老板!”
“成了!全成了!”
许大茂的脸因为缺氧和亢奋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那小兔崽子……棒梗,他真进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就跟个老鼠似的,鬼鬼祟祟,拿着根撬棍!把您窗台上的东西,一股脑全给顺走了!”
何晨光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听着许大茂颠三倒四的汇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早已注定的、无关紧要的汇报。
他将手中燃到尽头的烟蒂取下,不急不缓地在垃圾桶边缘摁灭,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冷空气里。
然后,他才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许大茂。
那目光深邃而淡漠,让许大茂狂热的心跳莫名地缓了一拍。
“都看清楚了?”何晨光淡淡地问。
这平静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千真万确!”
许大茂像是受到了激励,猛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我躲在咱院聋老太太屋后那柴火垛里,大气都不敢喘!亲眼看着他撬窗进去,又亲眼看着他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得意的神情。
“那孙子,怀里鼓鼓囊囊的,走路都贴着墙根,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嗯。”
何晨光点了点头。
许大茂的反应,他早就料到了。这个小人,贪婪、虚荣,又极度渴望踩倒对手,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但刀,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锋利就够了,不需要知道主人的全部心思。
许大茂还在等着何晨光的夸奖,等着分享胜利的喜悦。
可何晨光接下来说的话,却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冻了个透心凉。
“一块表,只是把他送进去关几天,长长记性。”
何晨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如果,他偷的不仅仅是一块表呢?”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何……何老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僵硬了。
何晨光终于不再掩饰,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冷漠,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盯着许大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揭开了这个陷阱真正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全部威力。
“那块表。”
“是瑞士货,英纳格金表,价值一千三百块。单是这一件,就够得上盗窃重罪,至少判十年。”
许大茂的呼吸停滞了。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