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九城的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刮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派出所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值班民警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啄,与桌上那杯凉透了的浓茶做着顽强的斗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沉闷味道。
突然。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灌入的寒风让民警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逆着光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何晨光。跟在他身后的许大茂,则显得有些畏缩,眼神里混杂着兴奋与不安。
“同志,我要报案!”
何晨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沉稳,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值班室里所有的睡意,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民警揉了揉眼睛,抬起头,习惯性地想拿起笔录本,嘴里的话还没问出口,动作就僵住了。
何晨光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将两样东西放在了那张斑驳的办公桌上。
第一样,是一张边角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地契,上面用毛笔书写的字迹清晰可见。
第二样,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从中抽出一封信,平推了过去。
民警的视线本能地落在了那封信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信纸顶端那一行醒目的红头印刷体,以及下方那枚刺眼夺目的,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鲜红印章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屁股底下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头椅子被猛地向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还磕在了桌角,但他浑然不觉疼痛。
所有的困倦、疲惫、不耐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写满了一张脸的震惊,以及一种发自骨髓的紧张。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说句完整的场面话,却只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您……您……您请稍等!”
“我……我立刻去请我们张所长!”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里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见了鬼一般。
不到半分钟。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所长张援朝快步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跨栏背心,只来得及在外面胡乱披了一件制服外套,连扣子都扣错了位。
他的脸上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明显不悦,可当他看到手下那副惊恐的表情,以及桌上那封信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把抓过那封介绍信,又拿起那张地契,目光如炬,逐字逐句地审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张援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疑惑,到凝重,再到最后的无比严肃,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比那个年轻的民警更清楚,这封信,这张地契,背后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权力,而是足以压垮他,甚至压垮整个派出所的份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和地契放回桌面,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然后,他转向何晨光,挺直了腰板,之前那点官威荡然无存,姿态放到了最低。
“何专家,您请说。”
何晨光面色冷峻,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眼前这位派出所的一把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简明扼要地开口。
“我今天刚回到位于南锣鼓巷四合院的祖宅,发现房屋被人非法侵占。”
“在我出示地契,依法收回房屋后,就在刚才,院内住户贾家的儿子,贾梗,外号棒梗,撬开了我的房门,实施入室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