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预想中对方的惊慌或者反抗完全没有出现。
何晨光只是任由他抓着,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平稳的动作,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状若疯魔的亲弟弟。
他甚至都懒得去挣脱傻柱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自己另一只手中捏着的一张纸。
那张纸,正是四合院那套房子的地契。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何晨光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小块冰碴,精准地砸在傻柱的耳膜上。
“房子是我的,东西是他偷的,人是他自己气病的。”
他顿了顿,视线从傻柱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肩膀的手上,然后又抬起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看穿一切的怜悯。
那是一种俯视蝼蚁的怜悯。
他轻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拥有着足以击溃一切的力量。
“何雨柱,你与其在这里对我无能狂怒,不如多想想,怎么凑齐贾东旭那笔天文数字一样的医药费吧。”
“哦,对了。”
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玩味。
“还有棒梗的律师费,以及你们一家老小被赶出院子后,睡哪个桥洞比较暖和。”
一席话。
不,那不是话。
那是从数九寒冬里最深的冰层下抽出的寒气,凝结成最锋利的冰锥,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钉进了傻柱的身体里。
他胸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这股极致的严寒瞬间冻结、熄灭。
所有的怒火都失去了目标,它们疯狂地在他体内冲撞,却像是打在了厚重的棉花上,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最终,这些无处可去的怒火,全部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他胸膛撑爆的憋屈。
他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凸起,手背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然而,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打他?
何晨光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轻蔑,仿佛在说:来啊,动手啊。
可他不敢。
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一拳下去,等待他的,将是比贾家、比棒梗更凄惨的下场。
骂他?
所有的污言秽语,在对方那几句冰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那种深深的、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无力感,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他死死地包裹、缠绕、收紧。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何晨光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怜悯的眼睛,还有那张轻飘飘的地契,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最后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黑色大山。
他攥紧的拳头,在轻微地颤抖。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冲动、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压得粉碎。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