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无视了刘岚错愕的表情,也无视了身后徒弟们的窃窃私语,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出了后厨。
午休时间,工厂大院里人影稀疏。
他目标明确,脚步甚至带着几分踉跄的急切,一头扎进了厂委会办公楼。
楼道里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他径直冲到二楼最里间,那扇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副主任办公室”。
主管纪律的李副主任,一向与杨厂长面和心不和,这是厂里公开的秘密。
傻柱要赌的,就是这把火!
他甚至没敲门,一把推开,在李副主任惊愕抬头的瞬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一跪,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副主任正端着茶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半身。
“何雨柱?你这是干什么!”
他认出了来人,眉头紧紧皱起。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就舒展开了,取而代代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因为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那个在四合院里横着走、在食堂里说一不二的何雨柱,此刻竟是涕泪横流,整张脸扭曲成一团,开始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
“李主任……呜呜……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傻柱甚至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爬了两步,抓住了李副主任的裤腿。他的哭声嘶哑,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绝望,仿佛承受了世间所有不公。
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李主任!我……我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啊!”
他开始了他那套完全颠倒黑白的哭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恶毒。
“那个新来的工程师何晨光,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个仗着自己有海外关系,回来作威作福的资本家走狗!”
“资本家走狗”这五个字一出口,李副主任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傻柱继续说下去。
傻柱见状,哭得更加卖力,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仿佛要让整个办公楼都听到他的“血泪控诉”。
“李主任!您可要为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老工人做主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拳头捶打着地面。
“那个何晨光,我看他就是个特务!就是个坏分子!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搞什么技术攻关,他就是冲着我们轧钢厂的核心技术来的!”
“他要窃取我们的机密,然后卖给国外的资本家换钱!”
为了让自己的污蔑听起来更真实,他甚至将何晨光故意放出的“诱饵”,歪曲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
“他……他还在屋里藏着个谁也看不懂的外国文件袋!神神秘秘的,从来不让人碰!”
傻柱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告密的神秘和急切。
“李主任,我亲眼看到的!那文件袋上全是洋码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那里面装的,肯定就是他跟国外联系,要出卖国家利益的证据!”
他一边说,一边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副主任,仿佛在分享一个能撼动天地的惊天大秘密。
“这种人要是不把他打倒,我们轧钢厂迟早要被他掏空啊!杨厂长被他蒙蔽了,只有您,只有您能看清他的真面目,救我们轧钢厂于水火啊,李主任!”
一番话说完,他再次嚎啕大哭,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忧国忧民、却被奸人所害的忠诚老工人,企图用那个年代最敏感、最致命的阶级和立场问题,用最恶毒的污蔑,从政治上,将何晨光彻底打倒,置于万劫不复的死地!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这是他赌上一切的最后一搏。
他要用这一跪,这一哭,这一告,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