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高台上的傻柱,然后转向那些犹豫不决、满脸惶恐的厨师们。
“你们疯了吗?还跟他一起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傻柱用狂妄吹起来的巨大气球。
“我告诉你们,别犯傻!”
刘岚端着饭盒,一步步走到人群中间,她的话语清晰而又残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何主任,哦不,是何晨光专家!人家早就从外面请来了新的厨师团队!”
“知道是哪儿的吗?国营大饭店的!正儿八经的大师傅!工资开得比咱们高,人家那手艺,啧啧,是给首长做菜的水平!”
她的话,如同一盆接着一盆的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后厨里本就因为工厂即将改革的传闻而人心惶惶,此刻,刘岚的话无疑证实了最可怕的那种可能。
“傻柱已经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刘岚的目光最终落回到傻柱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们现在要是跟他走了,明天就得领着老婆孩子去街上要饭!”
“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爹娘,谁来养?他何雨柱养吗?他自己都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这番话,太现实,也太恶毒。
它瞬间击溃了那点所剩无几的、摇摇欲坠的师徒情分。
养家糊口。
这四个字,是压在每个人身上的大山。
傻柱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下那些徒弟,他们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地上有什么羞于见人的东西。
终于,人群中一阵骚动。
马华,那个他最器重、手艺教得最多、平日里“师傅长师傅短”叫得最亲的徒弟,满脸挣扎地走了出来。
他不敢看傻柱的眼睛。
他只是走到打菜台前,对着高高在上的傻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腰弯下去,就再也没有了抬起来的勇气。
“师傅……”
马华的声音干涩、艰难,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对不住了。”
“我们……我们都得养家糊口啊。”
“你……”
一个字从傻柱的牙缝里迸出来,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马华,这个他一度视若亲子的徒弟,此刻却用最卑微的姿态,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他又看向其他人。
胖子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拿起了菜刀。
另一个徒弟,一声不吭地走回灶台,将火又调大了几分。
……
所有人都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他的煽动,他的号召,他最后的挣扎,在现实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被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徒弟们,当着食堂所有人的面,无情地、彻底地抛弃了。
后厨又恢复了忙碌,锅碗瓢盆的撞击声,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火焰升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喧闹的交响曲。
这首交响曲,是在为他的失败庆贺。
傻柱独自一人站在那高高的打菜台上,像一个被遗忘在舞台中央的小丑,滑稽,又可悲。
他最后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