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午后。
这个曾经让何雨柱引以为傲的钢铁王国,此刻在他眼中,每一寸冰冷的金属都泛着嘲弄的光。
开除通知单上那几个墨黑的、仿佛带着体温的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烧,烫出一个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不信。
他不服!
一股混杂着屈辱和癫狂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还有一个地方,一个他永远的王国。
食堂!
对,食堂!那里有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有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和威严!
只要他回去,只要他振臂一呼!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傻柱的双眼瞬间充血,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贲张起来。他不再是那个失魂落魄的失败者,他要变回那头无人敢惹的疯牛!
他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狂奔。
食堂的门帘被他一把粗暴地掀开,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油烟味和人声的熟悉热浪扑面而来。
“都他妈给我停下!”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响在喧闹的后厨。
所有正在忙碌的身影,无论是颠勺的、切菜的、还是端盘子的,动作齐齐一滞。几十双眼睛错愕地望向门口那个煞神。
傻柱像一头闯入羊圈的野兽,踏着重逾千斤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进来。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他猛地一蹬,整个人悍然跳上了那张冰凉、光滑、高高在上的不锈钢打菜台。
“哐当!”一声巨响。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曾经的臣民。
他张开双臂,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发出了他自认为的、王者归来的号召:
“兄弟们!”
“我,何雨柱!你们的师傅!”
他的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壮的煽动性。
“今天!被奸人所害,被厂里那帮孙子给开除了!”
他顿了顿,期待着看到一张张震惊、愤怒、为他抱不平的脸。
“你们跟我一起走!咱们都不干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倒要看看,没了咱们师徒,这轧钢厂几千口子人吃什么!他们拿什么填饱肚子!”
“他们早晚得跪着!排着队!来求咱们回去!”
他幻想着,下一秒,马华就会第一个摔掉手里的炒勺,胖子会扔下菜刀,所有人都会怒吼着响应他,簇拥着他这个被冤枉的英雄,浩浩荡荡地走出这个地方。
然而,现实是一片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回应他的,只有灶台上“滋啦”作响的油声,和远处传来的人们吃饭的嘈杂。
他那些徒弟们,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闪躲,手足无措。没有人摔东西,没有人怒吼,甚至没有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一个清脆又尖刻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傻柱,你醒醒吧!别在这儿做梦了!”
一直抱着饭盒,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刘岚,施施然地站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刻骨的鄙夷和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