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脚下的盐湖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湖边的芦苇丛早已枯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石医师与林郎中牵着骆驼站在盐滩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咸腥味，吸入肺中竟带着隐隐的灼痛感。
“就是这里了。”林郎中翻开札记，上面记着从路人那里听来的传闻，“据说住在盐湖附近的‘盐民’，世代以采盐为生，半年前开始得怪病，先是手脚发麻，接着皮肤发青发紫，最后全身僵硬而死。”
不远处的土坯村落里，炊烟稀疏，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在屋前徘徊，动作迟缓，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佝偻。石医师走上前，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中年汉子正扶着树干咳嗽，手背的皮肤果然泛着暗紫色的斑块，如同凝固的血迹。
“老乡，我们是行医的，来看看你们的病。”石医师取出药箱，尽量让语气温和。
汉子警惕地后退一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别靠近！这病会传染！前阵子来过两个郎中，没治好不说，自己也染了病，死在半路上了。”
“我们不怕。”林郎中上前，将一小包解毒的药粉递过去，“这是甘草和金银花磨的粉，泡水喝能缓解喉咙不适。”
汉子犹豫了一下，接过药粉，却没立刻用，只是沙哑地说：“村里的老人说，是盐湖的水被诅咒了，自从半年前湖底冒出黑泥，这病就开始了。”
石医师走到湖边，蹲下身观察湖水。青紫色的湖面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沉淀物在缓缓流动。他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插入水中，银针瞬间蒙上一层灰黑色的锈迹，针尖竟微微发颤。
“不是诅咒，是重金属中毒。”石医师拔出银针，眉头紧锁，“这湖里的水含有过量的铅和汞，长期饮用或接触，就会引发这种‘青斑病’。”
林郎中凑近一看，恍然大悟：“难怪症状像极了《毒经》里记载的‘铅汞积滞症’，只是没想到会是湖水的问题。”
两人跟着汉子走进村落，只见不少房屋都挂着白幡，空气中除了咸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药渣味。村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患者躺在草席上，皮肤青紫，呼吸微弱，旁边的家人正抹着眼泪。
“王村长，这两位郎中说能治我们的病。”汉子将石医师和林郎中带到一间稍大的土屋前。
屋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对着一张药单叹气，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疲惫：“别费力气了，该试的药都试过了，没用。”
石医师拿起桌上的药单，上面写着当归、川芎等活血药材，确实不对症。他走到床边，为一个年轻患者把脉，脉象沉涩，肝肾功能已严重受损。
“得先排掉体内的铅汞。”石医师沉吟道，“林郎中，取绿豆、土茯苓、甘草，按一比一的比例煎药，给患者灌下去，先解急毒。”
林郎中立刻动手，村民们半信半疑地帮忙烧水、找药材。石医师则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来到湖边采集水样和黑泥样本，用随身携带的瓷瓶分装。
“这黑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石医师指着湖底翻涌的黑色沉淀物问道。
一个老盐民回忆道：“半年前，山那边的矿洞塌了，接着就发现湖里开始冒黑泥，当时谁也没在意……”
“矿洞？”石医师心中一动，“什么矿洞？”
“是前朝留下的铅矿，早就废弃了，没想到塌了之后，矿里的污水顺着地下河流进了盐湖。”老盐民叹了口气。
石医师明白了症结所在：“必须先堵住矿洞的污水口，否则就算治好病人，还会再次中毒。”
此时，林郎中端着药汤进来，给患者喂下：“石医师，你看这药能行吗？”
“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石医师摇头，“排铅汞需要长期调理，最好的办法是让村民们搬到远离盐湖的地方，但他们世代在此采盐为生，恐怕不愿意走。”
王村长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走？去哪啊？除了采盐，我们什么也不会。”
石医师看着村民们茫然的脸，心中有了主意：“我教你们一种新的制盐法，用草木灰过滤湖水，能去除一部分重金属。另外，我会开一个排毒素方，配合针灸，慢慢调理身体。至于矿洞的污水口，我们可以想办法用石灰石堵住，阻止更多毒素流入湖中。”
接下来的日子，石医师和林郎中开始了忙碌的救治。石医师每日为患者施针，选取太冲、足三里等穴位，促进毒素排出；林郎中则带领村民采集草药，熬制排毒药汤。同时，他们指导村民用草木灰过滤盐水，虽然麻烦，但制出的盐确实减少了涩味。
半个月后，奇迹出现了。最先服药的几个轻症患者，皮肤的青紫色渐渐消退，手脚也能灵活活动了。村民们终于放下心来，主动加入到堵截污水口的队伍中。
石医师带着村民们爬上雪山，找到矿洞的裂缝处，用石灰石和黏土混合堵塞，再铺上厚厚的草皮防止渗水。林郎中则将排毒素方写在木板上，挂在村口，教村民们辨识土茯苓、金钱草等本地常见的解毒草药。
离别的那天，盐湖的水虽然依旧泛着淡紫，却已不再冒黑泥。村民们捧着用新方法制成的白盐，非要送给石医师和林郎中。
“以后每月要喝一次排毒药汤，千万别再直接饮用湖水。”石医师反复叮嘱王村长，又留下足够的药材种子，“这些是能吸附重金属的植物，种在湖边，能慢慢净化土壤。”
王村长将一块晶莹的盐晶塞进石医师手中：“这是我们用新法子制的第一块盐，干净的，带着吧，就当记着我们盐民的谢意。”
石医师接过盐晶，阳光下，盐晶折射出透亮的光，像一块纯净的水晶。他和林郎中牵着骆驼，再次踏上西行的路，身后的村落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那是他们教村民们认识草药名称时编的歌谣。
“下一站，去看看那座铅矿吧。”林郎中望着雪山深处，“说不定能找到彻底解决污染的办法。”
石医师点头，手中的盐晶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心中温暖。他知道，医道不仅是救死扶伤，更是教人们如何与自然共处，如何在困境中找到生机。就像这盐湖的水，纵然被毒素污染，只要找到症结，施以良方，终有一天能恢复清澈。
骆驼的铃铛再次响起，伴着风声，传到很远的地方。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新月正缓缓升起，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照亮了那些等待着希望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