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深处的废弃铅矿藏在云雾里,洞口被崩塌的岩石堵住大半,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爬行的缝隙,隐约能闻到里面透出的刺鼻气味。石医师用树枝拨开缝隙旁的杂草,发现岩石上凝结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用指尖捻起一点,指尖立刻感到一阵发麻。
“就是这里了。”林郎中对照着村民画的简易地图,“矿洞塌了之后,污水应该是从这条裂缝渗进地下河,最终流进盐湖的。”他从药篓里取出两个自制的防毒面具——用浸过艾草汁的麻布缝制,能过滤部分毒气。
石医师戴上面具,率先爬进缝隙。洞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水滴从岩壁上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他点燃特制的火把,火光摇曳中,可见洞内的岩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锈迹,地上的积水泛着油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小心脚下。”石医师提醒紧随其后的林郎中,“这积水里铅汞浓度极高,沾到皮肤会引发溃烂。”
两人踩着凸起的岩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内走去。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稀薄,火把的光芒也渐渐暗淡。行至一处开阔的石室,石医师突然停住脚步——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水坑,坑内的黑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浓烈的毒气。
“这就是毒源的核心。”石医师用树枝搅动水坑,水底翻涌出更多黑色的淤泥,“看来矿洞坍塌时,破坏了地下的含矿层,导致有毒的地下水直接涌出。”
林郎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瓷瓶,装了些黑水样品:“《守真秘要》里说,石灰石能沉淀重金属,草木灰可以中和酸性,或许能用来堵住这个水坑。”
石医师点头:“但只堵这里不够,得找到所有与地下河相连的裂缝,一并处理。”他举起火把,照亮石室四周的岩壁,果然发现西侧的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里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从这里出去,应该就是地下河的支流。”石医师走近裂缝,发现裂缝边缘的岩石异常潮湿,上面同样覆盖着墨绿色的锈迹,“我们得先拓宽裂缝,才能把封堵材料送进去。”
两人取出携带的凿子和锤子,小心翼翼地敲击裂缝周围的岩石。岩石质地疏松,很快就将裂缝拓宽到能容一人通过。钻进裂缝后,眼前出现一条暗河,河水呈深灰色,流速缓慢,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膜。
“沿着暗河走,应该能找到与盐湖相连的出口。”石医师用火把照向暗河深处,火光在水面上反射出扭曲的光影,“林郎中,你记录一下沿途的裂缝位置,我来标记需要封堵的地方。”
两人沿着暗河前行,林郎中在札记上画下路线图,石医师则在需要封堵的裂缝旁插上特制的药旗——旗面浸过硫磺水,既能做标记,又能暂时抑制毒气扩散。走了约半个时辰,暗河的尽头出现一道亮光,正是盐湖的湖底暗河口。
“找到了!”林郎中惊喜道,“只要堵住这里,污水就再也流不到盐湖了。”
返回矿洞石室时,天色已近黄昏。石医师和林郎中商议后,决定先回盐民村落,召集村民帮忙运送封堵材料。村民们听说能彻底解决毒源,纷纷主动报名,推来carts(推车),装满了石灰石、草木灰和黏土。
次日清晨,三十多个村民跟着石医师和林郎中来到矿洞。石医师将众人分成三组:一组在矿洞外混合材料,将石灰石、草木灰与黏土按比例加水搅拌成糊状;二组负责将材料运进洞内;三组则由石医师亲自带领,在暗河出口和石室水坑处进行封堵。
“先往水坑里倒石灰石,让重金属沉淀,再用黏土混合草木灰夯实。”石医师一边指挥,一边示范如何将材料填入裂缝,“一定要分层压实,每层都要洒上艾草水,防止毒气外泄。”
村民们虽然对矿洞内的毒气有些畏惧,但看到石医师和林郎中身先士卒,也鼓起医师,跟着一起忙碌。林郎中则在一旁熬制解毒汤,每隔一个时辰就让大家喝上一碗,预防中毒。
整整三天,众人都在矿洞内忙碌。当最后一处裂缝被封堵完毕,石医师站在石室中央,看着被黏土和草木灰覆盖的水坑,以及暗河出口处那道厚实的封堵墙,终于松了口气。他点燃一支艾草,艾草燃烧的青烟在洞内缓缓飘散,没有再出现被毒气扭曲的迹象。
“成了!”一个年轻村民欢呼道,“闻着不那么呛人了!”
返回村落的路上,村民们唱起了自编的歌谣,歌声在雪山间回荡。王村长拉着石医师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作揖。
当晚,盐民村落举行了篝火晚会,村民们杀了羊,煮了新制的盐,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石医师和林郎中被请到最中间,王村长举起一碗酒:“敬石医师,敬林郎中!是你们让我们盐民有了活路,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石医师举杯回敬:“守护一方百姓,本就是医者的本分。以后要记得定期检查封堵处,若是发现有渗水或毒气冒出,及时处理。”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的《解毒方要》,递给王村长,“这里面记载了各种重金属中毒的防治方法,留着吧。”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林郎中看着札记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笑道:“没想到我们不仅行医,还成了矿工和泥水匠。”
石医师也笑了:“医道本就包罗万象,能治病,能解毒,能教人生存之法,这才是‘守真’的真谛。”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石医师站在帐篷外,望着雪山深处那座沉寂的矿洞,又望向盐湖的方向。月光下,盐湖的水面似乎清澈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知道,彻底净化这片土地需要时间,但只要源头已断,希望便会像春草般慢慢生长。而他和林郎中的脚步,也该迈向新的远方了。
“听说西域的沙漠里,有个绿洲王国爆发了瘟疫。”林郎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去看看?”
石医师转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好,去看看。”
月光下,两匹骆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西域的山道上,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如同医者仁心的回响,在天地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