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话听起来虚弱无比,甚至像是在胡搅蛮缠。
雪之下雪乃确实被问住了一瞬间。
她手中确实没有实实在在的、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伊卡洛斯的身份文件完美无瑕(虽然来历可疑),她目前所依据的全是基于观察的逻辑推理和伊卡洛斯那些惊人的发言。
但她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冷笑一声:“证据?比企谷同学,伊卡洛斯同学亲口说出的话,以及她极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难道非要我找到她被你囚禁的场所或者你进行精神控制的记录才算是证据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而且,退一万步说,比企谷八幡,以你的条件和性格,一个如此容貌出众的女孩,没有任何合理缘由地突然出现,对你百依百顺,甚至称呼你为主人…这种事情,除了用极端异常的手段来解释,难道还能是天上掉馅饼吗?你觉得现实世界中,会发生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美少女对阴郁自闭男投怀送抱的剧情吗?”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八幡内心深处最自卑的地方,却也精准地反映出了最“现实”的视角。
由比滨结衣在一旁看着,虽然觉得小雪的话说得有些太重了,而且确实没有实质证据,但她的内心也已经动摇了。
八幡那无法解释的慌乱、伊卡洛斯那异常的表现、以及小雪那听起来无比合理的推测…这一切都让她对比企谷八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之前觉得他只是一个有点别扭的好人,但现在…他那看似内向的外表下,难道真的隐藏着如此不堪和猥琐的内心吗?
她看八幡的眼神变得复杂而疏远。
八幡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在这里多待一秒钟,都只会让自己被这误解的淤泥埋得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和愤怒,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硬邦邦地说道:“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没有做你们想象中的那些龌龊事!”
他猛地拉起旁边依旧处于状况外、安静等待指令的伊卡洛斯的手腕,近乎粗暴地拽着她向活动室外走去。
“今天的部活就到此为止!我们先走了!”
他几乎是撞开门,拉着伊卡洛斯逃离了那个令他窒息的地方,逃离了那两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幡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胸腔里堵满了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冤屈。
他几次转过头,想对身边这个一切灾难的源头说教一番,想告诉她“主人”这个词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想质问她为什么总要这么“诚实”!
然而,每一次,当他看到伊卡洛斯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庞,那双碧绿眼眸中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等待指令”的神色,所有到了嘴边的指责和抱怨,又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指责一个外星人不懂地球的人情世故?
训斥一个未知的存在不该说实话?
万一哪句话没说对,触发了她的什么奇怪程序或者防御机制,那后果…
八幡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和无力。
惹不起雪之下,因为她手握“道理”和“正义”。
不敢惹伊卡洛斯,因为她手握“力量”和“真相”。
他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里外不是人,背负着天大的黑锅,却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望着天边那轮渐渐沉下的夕阳,内心发出了无声的、欲哭无泪的哀嚎。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好可怜…”
他的孤独,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是一种无人理解、无人相信、也无人可以倾诉的,真正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