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对比企谷八幡而言,每一天踏进总武高的校门,都如同踏上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他的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处于一触即断的边缘。
在学校,他必须像最警惕的哨兵一样,时刻监视着身边的伊卡洛斯。
眼睛要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耳朵要过滤她可能说出的每一个字,大脑要飞速运转,为她的任何非常规行为准备好看似合理的解释。
文化课上的惊人才华、体育课上的非人体能、以及那偶尔冒出的、不合时宜的机械式回答…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圆谎,应付周围投来的无数探究、怀疑甚至恐惧的目光。
流言蜚语并未平息,反而在“天才”、“怪人”、“主仆”等标签的混合发酵下,演变出更多离奇的版本。
他走在路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指指点点的视线和压低的议论声,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平冢静老师那带着审视和压力的定期“关心”,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他知道,那位敏锐的老师从未真正相信过他,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最让他感到疲惫和窒息的,是侍奉部。
那里不再是能让他稍微喘息的避风港,而是变成了雪乃和结衣对他进行无声审判和持续观察的法庭。
她们那混合着鄙夷、愤怒、同情和不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次部活都漫长得如同酷刑。
他原本只是想孤独而平静地度过自己的高中生涯,贯彻他那套扭曲却自洽的“孤独哲学”,最后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般融入社会,不起任何波澜。
可如今呢?
他成了全校的焦点(虽然是负面的),被当成了潜在的变态和控制狂,被仅有的朋友(或许曾经是)视为人渣,还要时刻担心身边这个“人形天灾”会不会下一秒就毁灭世界。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望着窗外(或者更可能是处于待机状态)的粉发少女。
心力交瘁,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肉体上的劳累。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层层包裹的飞虫,正在被这种日复一日的压力和孤立感慢慢榨干。
这天晚上,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
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报道着一条本地消息:
“…关于数日前有市民报告称看到流星坠落在市郊山区的后续报道。经过专家连日来的仔细勘察,在疑似坠落点并未发现任何陨石实体或大型撞击坑。相关专家推测,该流星体可能在进入大气层时已完全燃烧殆尽,或坠落点位于更偏僻的未勘察区域。呼吁广大市民不必恐慌…”
电视屏幕上还配了一段模糊的、显然是无人机拍摄的山头画面,那里看起来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焦黑痕迹。
八幡看着这则新闻,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近乎扭曲的冷笑。
“呵呵…烧殆尽?未发现?”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和无力感。
“怎么可能找得到…‘陨石’不就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他的目光瞥向旁边的伊卡洛斯。她对这则关于她自己的“新闻”毫无反应,仿佛听到的是完全无关的事情。
她的注意力(如果那能叫注意力的话)始终有一部分萦绕在八幡身上,似乎在持续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指令。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怨怼突然涌上八幡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晚上一定要去那座该死的山上?
如果不去,就不会和雪之下吵架。
如果不吵架,就不会负气跑出去。